第262章 合作吧！
    声音的主人缓缓转过头。
    无间的绝对黑暗中，姜昊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並非野兽的凶暴，亦非疯子的癲狂，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仿佛看透了生死轮迴，看穿了世间百態，看淡了自身囚徒的命运。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好奇的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能將一切光芒和情绪都吞噬殆尽的————死寂之渊。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曾经的剑八，如今无间最深处的囚徒痣城双也。
    隨著距离拉近，压迫感几何级数攀升。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凝视”—一那不是眼睛的注视，而是整个空间的意志，冰冷、漠然，带著审视万物终將归寂的洞悉感。
    姜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逸散的每一丝灵子都在被分解、解析、归类。
    这方天地，已是痣城双也意志的延伸。
    他明白，在这里拔刀，刀刃所向，便是整个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无间地狱，更是其背后那庞大无匹的潜灵廷基盘本身！
    姜昊在距离痣城十步之遥停下—一个对於顶尖死神而言几乎是贴身的危险距离，却又微妙地维持著非攻击的態势。
    他清晰地看到，痣城双也身上缠绕的，並非粗糲的灵子锁链，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禁錮。
    空间本身在他周围凝固，形成肉眼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牢笼，其上流淌著古老而繁复的符文，每一次明灭都牵动著整个无间地狱的根基。
    这份禁，源於他对整个灵廷那无孔不入的“融合”本身，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枷锁。他即是牢笼，牢笼即是他。
    “令人窒息的手段，痣城前辈。”姜昊开口，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却激不起丝毫涟漪，“將自身灵子与灵廷亿万生灵、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甚至此地的规则锁链都融为一体。想杀你，除非毁灭整个尸魂界的根基。这份器量，这份忍辱负重的蛰伏，令人嘆服。”
    痣城双也的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那身破旧却异常洁净的死霸装如同凝固的阴影。
    他的脸微微抬起，被厚重额发遮挡的双眼位置，终於亮起了两点微光。
    那光芒並非凶戾，也非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了太久、看穿了一切的虚无。
    目光落在姜昊身上，没有审视敌意的锐利，只有一种近乎神只俯瞰尘埃般的平静。这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压力。
    “你知道我。”痣城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声波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姜昊的意识深处震盪，如同冰冷的岩石投入深潭。
    “我进入虚圈时，有幸探知了一些旧事。”姜昊坦然迎上那虚无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关於一只特別的虚，一只名为萝嘉”的虚，以及她所孕育的、近乎奇蹟的力量——“反膜丝”。”
    当“萝嘉”与“反膜丝”这两个词在无间的死寂中落定，姜昊敏锐地捕捉到，痣城双也周身那如同凝固黑暗般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能量的波动，更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古镜，被投入了唯一能触动其核心的钥匙，镜面深处掠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
    “哦？”
    依旧是那平直无波的声线，但这一次，那沉寂的黑暗似乎微微向姜昊倾斜了一瞬。
    “是的，那不可思议的丝线。”姜昊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摊开右手手掌，掌心向上。“它能无视空间阻隔，无视灵魂本质的差异，完美地连接虚与人，甚至————死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微弱的金芒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那光芒起初如同针尖，微弱得仿佛隨时会被无间的黑暗吞噬。
    但紧接著，它开始生长、延伸，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脉络。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细若髮丝的金线从姜昊掌心无声地蔓延而出。
    它们並非笔直，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跡自行编织、缠绕，瞬间在姜昊掌上方寸之地，构筑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又精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网络模型。
    每一根丝线都散发著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灵压，纯粹、稳定，带著一种连接万物的奇妙律动。
    这是“反膜丝”！
    它不仅存在於视觉，更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
    当它出现，姜昊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死寂冻结、排斥一切的无间灵子，都產生了极其微弱的、试图靠近这“连接之力”的本能波动。
    自身沉淀在偽崩玉中的灵压，也隨之发出一种奇异的共鸣轻颤。
    金色网络在姜昊掌心缓缓旋转，光芒映照著他沉静的脸庞，也映入了痣城双也那双虚无的眼底。
    “我接触了她的核心，理解了她力量的本质。”姜昊的声音在反膜丝的光辉中，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这份力量在我手中，已不再是虚的本能，而是可以控制、可以塑形、可以达成目的”的钥匙。”
    他微微收拢手指，那精巧绝伦的金色网络模型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轻盈跃动，丝线末端尖锐如针，闪烁著规则的光泽。
    “我能做到萝嘉做不到的事。”姜昊抬起眼，直视痣城双也，“凭此反膜丝”，我可將其编织成网，无声无息覆盖现世的苍穹。让它渗入现世人类最微渺的潜意识深处，重塑其灵魂结构的脆弱节点。无需杀戮，无需恐惧，从源头，从构成虚”诞生的那个最根本的点”上，將其抹平一將灵魂墮落的因”本身，扼杀於萌芽！”
    无间地狱的黑暗，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掌心的金色光芒和姜昊掷地有声的话语，撕开了一道缝隙。
    绝对的死寂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风暴来临前的酝酿。
    空间灵子的流向悄然改变，无形的压力像深海的水，沉重而粘稠地挤压著姜昊周身的每一寸。
    痣城双也的身影依旧模糊在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点不灭的寒星。
    他没有立刻回应姜昊描绘的宏伟图景，那虚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姜昊的身体，落在他胸膛深处那脉动著的偽崩玉核心上。
    “空口之言。”声音直接在姜昊的思维中炸开，冰寒彻骨，“反膜丝源於虚的悲愿，它的核心是连接”，是共生”，是绝望中的一丝微光。你掌中之物————”
    痣城的声音微微一顿，带著一种直指本质的锋利：“规则凝聚，力量纯粹，却唯独少了那份悲愿”的重量。它，只是一把精致的钥匙空壳。你，真能开启那扇门？”
    质疑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向姜昊计划的根基。
    姜昊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无需辩解，行动便是最强的宣言。
    他左手五指猛然在胸前虚抓，指间繚绕著罗酆刀特有的吞噬与终结气息。
    嗤！
    一声轻响，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小口。
    一缕精纯、浓郁得如同液態黄金的灵子流被他硬生生从偽崩玉中剥离出来。
    这缕灵子流出现的剎那，无间地狱凝固的灵子间疯狂扭动，如同飢饿的凶兽嗅到了无上的美味，本能地想要扑上来吞噬同化。
    姜昊右手掌心悬浮的反膜丝金色网络瞬间光芒大放！
    那些微缩的光丝如同活过来的细蛇，贪婪而精准地扑向那缕被剥离的灵子流。
    嗡一声奇异而宏大的震鸣在灵魂深处响起。
    金色的反膜丝缠绕上金色灵子流，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那缕本应狂暴的灵子流奇蹟般地稳定下来，並在反膜丝的引导下，被“编织”、“烙印”，最终与反膜丝网络彻底融为一体。
    整个微缩网络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结构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一种真实不虚的、能沟通万物的温暖“悲愿”气息弥散开来！
    姜昊的气息也隨之发生微妙变化，仿佛短暂地化身成了某种悲悯的连接者。
    “虚的愿力，我的力量，规则之形。”姜昊的声音带著一种主宰般的篤定，“三者合一，才是真正的门锁”，空壳？不，这只是力量的基石。现在，我手握锻造完整的钥匙！”
    他缓缓握紧右手，那璀璨的融合模型收敛入掌心，唯余指尖一点能沟通心灵的金芒。
    “萝嘉的悲愿，是火种，而我————”姜昊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痣城双也的虚无之眼，“是能將这火种燃遍现世每一个角落的风！至於你，痣城双也，蛰伏於此，与这死狱同化，所求的，不正是涤盪虚之根源，重塑三界秩序么？我们的目標，在终点处並无二致。”
    姜昊向前踏出一步。
    偽崩玉在胸膛內炽热地搏动，为他抵御著因靠近而呈几何级数倍增的空间排斥与灵子撕扯。
    罗酆斩魄刀在腰侧鞘中，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罗酆六天构筑的终结领域在体表若隱若现，对抗著整个无间地狱的意志重压。
    “合作。”姜昊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无尽的黑暗中激盪，“我予你脱离此界的路径，你予我所需的融合”奥秘。以反膜丝为凭，以重塑三界为约！我放你出去，我们联手，做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將这根绝虚之源的宏愿，付诸实践！”
    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凝滯的空间壁垒上。
    轰！
    无间的黑暗骤然沸腾！
    平静被彻底打破。周围的灵子不再是隱晦的流动，而是化作亿万根无形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带著冻结灵魂的杀意，狂暴地刺向姜昊！
    空间本身在扭曲、压缩，如同巨大的磨盘要將他碾成齏粉。
    这不是痣城双也的愤怒，而是他早已与无间地狱的规则彻底融合，这方天地感受到威胁和动摇后的本能反击！
    等同於整个无间地狱的力量轰然压下！
    “咯咯咯——”
    腰间的罗酆刀发出兴奋到极致的战慄嘶鸣！
    姜昊瞳孔深处，深邃的黑暗瞬间爆发！
    “罗酆·归墟！”
    他沉喝出声，但並未拔刀。
    一个微型的、却蕴含了终极终结规则的绝对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片瞬息的、吞噬一切的“无“”
    o
    所有刺来的灵子尖刺、扭曲的空间压力，在触及这片“无”的边界时，如同坠入终极的寂灭深渊，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化为最本源的虚无粒子，隨即被姜昊的“噬界”天赋贪婪吞噬。
    这恐怖的对抗只持续了一瞬。周围的黑暗海潮般退去，重归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昊体表的微型归墟领域也隨之消散，他脸色微微发白，但腰背挺直如枪，眼神锐利如初。
    偽崩玉核心传来阵阵脉动，迅速补充著他的消耗。
    刚才那一下，是规则层面的碰撞与湮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空间绞杀，仿佛只是一个幻象。
    黑暗中，痣城双也那虚无的目光，重新凝聚在姜昊身上，久久未动。
    那目光深处，亘古不变的虚无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极其复杂的涟漪。
    有审视，有评估，甚至有一丝————
    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名为“可能”的微弱火苗。
    时间在无间地狱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放我出去——”
    痣城双也的声音终於再次在姜昊意识中响起。
    那平直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冰冷的金属在万古坚冰上摩擦。
    “说得轻易，这无间地狱的规则壁垒难以撼动，你，要如何做？”
    而姜昊清楚，这不过是对方最后的试探，看自己是否真的清楚其能力，他微微一笑。
    “得了吧，这里根本就困不住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