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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宋无知
    村里的人,直接说病患是个傻子。
    傻子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附近的,他满头的血,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著,明明看起来已经快倒下了,但是很凶,不容人近身,问他什么,他全部只回答“songwuzi”。
    吃饭了吗?
    “songwuzi”;
    你哪里人?
    “songwuzi”;
    你叫什么?
    “songwuzi”;
    於是,村民们就说,这个人应该是叫宋无知。
    当地村民保留著很浓的民族文化,他们请贝清欢来,是想让贝清欢去给傻子包扎一下,最好是能引开到別的地方去,別死在这儿,他们村子里不喜欢外来的亡魂。
    在村子附近修桥的,是滇省水利二团。
    这是个工程兵团,所以这些人並不认识贝清欢,但是他们看贝清欢背著药箱,又听见了这些话,就过来跟贝清悄悄说,从那个傻子腰上的皮带看,他应该是军人,非常有可能是临时出了什么事。
    而这些村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他们说什么一般人听不懂,那个傻子才看见他们就很凶,像要杀人似的。
    而贝清欢是海市来的知青,又有医术,所以还是得让贝清欢一个人过去看看,別带村民。
    贝清欢答应了。
    跟著几个兵团的人去找傻子。
    没想到傻子看见兵团的人就往树林里跑。
    越跑越远。
    贝清欢追在后面,看著这人垂落的手臂,满头的血,实在不忍心,跟兵团的人商量,这个人戒备心重,兵团的人都是男性,要不她一个女同志过去看看好了。
    当时兵团的人还担心她的安全,贝清欢向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针:“放心,我会扎针,他要是攻击我,我会把他一阵扎倒。再说了我不会追太远,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就喊。”
    兵团的人就远远看著。
    贝清欢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傻子很高大,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是啥样,他的脸被血跡和泥跡覆盖,看不出本来样貌,一眼望去,只看见他一双眸子,在黑乎乎的面容里闪动。
    且他看人的眼神非常惊恐,但是也非常嚇人。
    只要走近五米內,他就用一种要跟你决一死战的眼神瞪住你,然后嘴里喃喃一声,“songwuzhi”。
    其实靠近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伤的不仅是头和手臂,还有大腿小腿都在流血,光著的脚上也都是伤痕。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凭什么意志,这样坚强地活下来的。
    贝清欢决定,不叫他傻子。
    她把自己身上的水壶拿下来,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哎,宋无知同志,你別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医生,你看。”
    她拍一拍药箱,指著上面的红十字:“医生,赤脚医生。我给你治病。你的头怎么回事?腿上怎么伤的,我来帮你看看好不好?”
    傻子退后,但没走,警惕地看贝清欢。
    贝清欢觉得有戏。
    至少,不像刚才那几个追他,他就跑呢。
    贝清欢慢慢上前:“先喝点水好不好?你失血很多,再不喝水不行的。”
    水壶放到前面,贝清欢退后。
    傻子竟然真的过来拿了。
    但是他拿到以后,便像猴子似的,跑到很远去喝。
    在他退的过程中,那只垂著的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整个人痛到抽搐,还倔强地用嚇人的眼睛瞪贝清欢。
    远处传来兵团的人问话:“哎,那个赤脚医生,你一个人可以吗?”
    贝清欢大声回答:“没事,他肯喝水了。”
    但也是这一嗓子,傻子拎著他水壶一下子就跑得不见踪影。
    贝清欢知道,她刚才说话声音大了些,嚇到他了。
    贝清欢乾脆退出一些,往外喊那些同来的人:“我確定没事,你们別喊了,我一喊他又跑了,接下来我不回答了,等我包好他就出来,我感觉他不是坏人。”
    工程兵团的人相互看看。
    大家都不是很熟悉,但这附近都是兵团的地方,大问题应该没有。
    兵团的人就说,要是一个小时贝清欢不出来,他们再来。
    贝清欢便又回去找傻子。
    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便看见了地上的血。
    都是傻子身上掉下来的。
    贝清欢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脸没有被血糊住的地方,惨白惨白,正蹲在一棵树边,大力喘息。
    明显已经力不从心,隨时晕倒的样子。
    贝清欢看得心直抽抽,把口袋里自己带的一个馒头给他晃了晃:“宋无知同志,你別怕,我不喊了,也不追你。饿吗?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傻子警惕地站起来。
    却大概是因为失血太多,他整个人突然向后倒。
    贝清欢想去拉他,没想到他背后就是个斜坡,傻子往后坠,把拉他的贝清欢一起带著滚了下去。
    密林里都是树叶,滚下去是不疼的,但是,贝清欢身上的药箱,在滚下去的时候砸在了她头上。
    贝清欢最后的意识里,是傻子那双惊讶但內疚的眼睛。
    等再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贝清欢都不知身在何处。
    好在她除了头上鼓了个大包,身上有点痛,衣服和一条裤腿被树枝划破以外,別的都没什么。
    让她惊讶的事,傻子竟然还紧紧拉住她手。
    因为药箱还在身上,贝清欢摸索著拿出来一个手电筒。
    她去看傻子,已经奄奄一息。
    贝清欢喊了几声的,但是密林里,似乎有什么生物在窥探,当没有人回应的时候,贝清欢那呼喊的迴响听起来格外瘮人。
    贝清欢不敢再喊。
    眼下,救活傻子最要紧。
    好在药箱是为了赤脚医生上山下乡特製的,这么甩来甩去,里面的东西竟然並没有摔坏。
    贝清欢给傻子打了消炎针,又用嘴咬住手电筒,给傻子把肩膀上用银针止血,再把子弹挖出来,还在树上掛了吊瓶,给傻子补充葡萄。
    条件实在太简陋了,但赤脚医生平时行医条件就艰苦,贝清欢有很多应变的办法。
    暗黑的夜里,她摸著傻子的脑袋检查伤情,发现他的头上有好几处裂开。
    这人之所以像傻子似的,反应跟正常人不同,应该是脑子里有瘀血。
    贝清欢只能把他放平,用银针给他在头上扎了一圈,希望能帮助他清明一些。
    傻子全程没有动。
    伤得太重了。
    根本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