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著臥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青嵐赤著身子，对臥室那些昏迷的女人一点都不在意。
    他好色，却从不走心。
    整个人径直走向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
    当他踏出浴室时，头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
    摆在沙发前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在黑暗中亮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走上前，解锁屏幕，发现是那个被他设置特別关注的网站用户发了新帖子。
    在羽化教派內部，涉及世俗事务的勾当，通常都由他出面处理。
    其余六位真人，要么身负其他重任，要么性格不適合与凡人周旋，要么就是野心过於膨胀，一旦接手世俗权力，很容易滋生出独立的念头。
    毕竟，主导他们七人的本能，都是父亲分裂出的七种极端负面情绪。
    而他代表的“色慾”，反倒是最不影响与商人、议员之流打交道的一种。
    青嵐放下手机，从书房端出他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走到半弧形的阳台上。
    从这里望去，能清晰地看见远方市中心霓虹闪烁的璀璨夜景，偶尔吹来的夜风，还裹挟著一丝遥远的喧闹。
    当然，如果低头看向下方的街道，则会发现实际一片冷清。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在第二行政区的新约克市，也只有商业核心区还维持著活力。
    他打开笔记本，输入复杂的帐號密码，登录“大道研究网”。
    调出顾晨刚发的帖子，仔细瀏览一遍后，他用羽化教派的专用暗语解读，立刻明白对方的诉求。
    青嵐熟练地从加密好友列表里找到“必要之恶”组织的首领联繫人。
    像这种涉及商业利益清除对手的行动，通常需要偽装成意外身亡、入室抢劫或是仇杀。
    他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用暗语编写著指令。
    大道研究网明面上是一个合法合规的修道文化交流网站，所以防火墙等级很普通。
    反正这个网站从不储存任何真正重要的信息，所有聊天记录都能在事后彻底清空刪除。
    加之他们全程使用羽化教派的独有暗语交流，即便信息被截获，外人也无法破解。
    他打完字，正打算一点发送。
    黑暗的客厅內，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却绝不属於屋內任何一位女伴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他后背所有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彻骨的死亡危机感如同毒针般刺入他的脊髓。
    青嵐想都没想，完全是凭藉本能，极其狼狈地向侧面翻滚躲避。
    嘭！
    一声爆响。
    他刚才坐著的舒適办公椅，被一柄裹挟著恶风的方天画戟瞬间劈得粉碎。
    电光石火间，青嵐也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朱红鎧甲下的女人。
    身材高挑，即使被鎧甲覆盖，依然能看出其惊心动魄的曲线。
    在现实社会中，想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天然造物並非易事。
    但青嵐此刻完全没有半点欣赏的念头。
    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命。
    青嵐双手猛地向前一戳，手臂表面的肌肤在剎那间化为诡异的紫黑色，十指指尖骤然暴长，化作十根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尖锐突刺，狠狠扎向露西婭。
    叮！叮！叮！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阳台上炸响，鎧甲表面爆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尖刺，根本无法破开那层朱红鎧甲的防御。
    露西婭的方天画戟就势一个横扫，以雷霆万钧之势，拦腰斩在青嵐身上。
    噗嗤！
    血肉之躯在这柄神兵面前仿佛柔软豆腐般不堪一击。
    画戟锋利的月牙刃一路劈砍至心口位置，才被青嵐双手死死挡住。
    大量的鲜血仿佛破裂的水袋般从恐怖的伤口中向外喷溅，瞬间染红了阳台地面。
    青嵐双手无力地抓住戟刃，瞳孔迅速涣散，心臟停止了跳动。
    露西婭本著对死者最后的一丝尊重，没有进行额外的分尸动作，手腕一抖，將方天画戟收回。
    “圣——”
    她扭头，想向客厅內的白玉京匯报情况。
    异变陡生。
    青嵐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骤然重新凝聚。
    他的双手没有动作，但整个身体表面，却毫无徵兆地向前爆射出数十根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锋利的漆黑尖刺。
    如同一个瞬间张开的金属海胆。
    “什么？！”
    露西婭失声惊呼，鎧甲下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致命的锐利锋芒。
    这次的攻击，远比刚才的指刺要恐怖。
    更要命的是，她因敌人死亡而產生的一瞬间鬆懈，让自己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眼看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扎成刺蝟。
    千钧一髮之际，静立於黑暗客厅中的南宫凛抬起了手，隔空轻轻一招。
    露西婭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猛地向后拽去，整个人如炮弹般从阳台倒射回客厅內部，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尖刺丛。
    咄咄咄！
    那些尖锐的突刺刺破了空气，又迅速缩回青嵐体內。
    而青嵐胸腹间那道几乎將他斩成两截的恐怖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癒合。
    他抬起头，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黑暗的客厅內部。
    看清来人，青嵐失声道：“圣……圣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原先脸上的从容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覆盖。
    青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直面大汉帝国的皇帝。
    按照他和他“父亲”的计划，他们至少应该在“父亲”成功“成神”之后，才会正式挥师圣宫。
    白玉京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迅速癒合的身体，问道：“不死性、延迟再生癒合……你是魔人的另一个变种吗？”
    “魔人？”
    青嵐脸上闪过一抹真实的茫然。
    白玉京换了个说法道：“用你们可能知道的术语，长生种。
    你是被先知转化的，还是圣徒？”
    青嵐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完全听不懂白玉京在说什么，但看情况，对方似乎產生某种严重的误会。
    他急忙辩解道：“圣人！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先知，这就是我觉醒的超能力。
    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甚至多次出资做慈善，资助过很多贫困地区的大学生读书。
    请您明察！”
    他语句急促，心底残存著一丝渺茫的期望。
    或许这一切只是一场可以澄清的误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面与圣人为敌，没有一点胜算。
    目前的羽化教派也一样。
    真有一丝贏的希望，就不会如螻蚁般藏身阴暗之处。
    父亲经常说，圣人就是悬於苍穹的烈日，炽烈、恢宏、不容直视。
    而他们，现在不过是蜷缩於地下的夜行之物，只需一缕天光泻落，便註定化作灰烬。
    所以在成神前，绝不能暴露自身。
    他的辩解与期望，白玉京压根不在意，目光转向南宫凛。
    她语气轻柔道：“他的情况很特殊，神识探查有风险。
    还是带回去仔细审问更为稳妥。”
    鑑於对方表现出的诡异特性，南宫凛不敢贸然用神识直接搜索他的记忆。
    万一是什么新型的魔人变种，她的神识很可能在侵入瞬间就被魔种污染。
    青嵐脸色剧变。
    严刑拷打他能够扛住，但帝国的手段，从来不止於皮肉之苦。
    他抬手想要动用自毁的杀招，避免泄露机密。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个人的生死从不是由自己决定，而是更强的一方。
    南宫凛再次抬手，隔空一点。
    啪！啪！啪！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接连响起。
    青嵐的四肢在空中瞬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角度，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拧住。
    诡异的是，如此严重的扭曲，他的皮肤却没有破裂，骨头也没有刺出，仿佛他天生就是这般柔软而诡异的结构。
    这时，楼下传来被吵醒的住户暴躁的骂声：“大半夜的不睡觉！在上面玩鞭炮？！你他妈的有病啊！！”
    南宫凛懒得理会。
    她手一挥，四人一同从公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