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的话音刚落,指挥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李援朝和吴建邦对视了一眼,同时快步走到主控台前。
“许燃,你小子又藏了什么后手?”李援朝瞪著眼睛,“『腾云』的弹舱不是已经清空了吗?”
许燃没说话,直接敲击键盘。
大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倒退,回到了十五分钟前,“天戈”飞弹刚刚脱离掛架的那一瞬间。
“放大。”许燃下令。
画面定格,局部迅速放大。
在巨大且修长的“天戈”滑翔弹旁边,赫然还有八个圆柱形的物体。
它们紧贴著弹舱的內壁,如果不是刻意放大,完全会被“天戈”的阴影遮挡住。
“这是……”老郑凑近屏幕,仔细端详了一番,“配重块?不对啊,外观像副油箱。
许院士,你扔飞弹还带副油箱干什么?”
“配重?你当火箭燃料不要钱吗?”
许燃冷笑一声,按下播放键。
画面中,当“天戈”飞弹点火、化作流星砸向海面时,这八个“副油箱”也隨之脱落。
它们没有动力,没有尾焰,就像八块纯粹的生铁,在重力的拉扯下,紧隨其后朝著大西洋的海面做自由落体运动。
“切入海面监控视角。”许燃打了个响指。
卫星画面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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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因为“天戈”入水引发的巨大浪涌还没平息。
就在这时,那八个“副油箱”砸破云层,呼啸而至!
就在它们距离海面还有不到五百米的高度时!
“砰!砰!砰!”
八声沉闷的爆响。
圆柱体的尾部瞬间炸开,八朵带有减速孔的巨大十字形降落伞轰然绽放!
原本以近乎音速下坠的金属罐,在降落伞的拉扯下猛地一顿,速度骤降。
紧接著,“扑通”几声轻响。
八个金属罐平稳地砸入海水中,溅起一圈圈不大的水花。
但它们並没有沉下去。
入水后的三秒钟內,金属罐內部的高压气瓶瞬间充气,將其顶部的浮力气囊撑开。
它们就像八个巨大的海上浮標,稳稳地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咔噠。”
机械结构运转的清脆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金属罐的顶盖缓缓滑开。
一根根犹如天线般的细长探针,从罐体內部升起,直指苍穹。
而在水面之下,罐体的底部更是延伸出了一张张类似於蛛网般的声学拖曳阵列,直接垂入数百米深的海水之中!
“嗡——”
一声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蜂鸣,在指挥室的音响里响起。
大屏幕上的电磁频谱图瞬间炸裂!
八个浮標,以被摧毁的美国监听站为中心,在方圆五十海里的海域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八边形矩阵。
强悍的主动声吶波和电磁探测信號,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老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指著屏幕的手指剧烈颤抖:
“这……这是智能反潜浮標网络?!你把整套声吶阵列系统塞进了空投罐里?!”
吴建邦的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
在海军的战术体系里,布置声吶网络是一项极其繁琐且危险的工作。
需要反潜巡逻机或者驱逐舰,冒著被敌方防空火力打下来的风险,慢吞吞地在海面上一个一个投放。
而许燃,直接从四万米高空的平流层,“顺手”撒下了一张网!
“准確地说,这叫『模块化自適应海洋信息接管系统』。”
许燃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轻鬆,就像是在介绍一款新出的游戏机。
“刚才李叔说得对,我们打掉了他们的监听站,这片海域就成了瞎子。”
“但瞎的,只能是美国人。”
许燃直视著大屏幕上那八个闪烁的绿色信號源。
“他们不是喜欢听吗?他们不是喜欢在水底下搞小动作吗?”
“现在,他们的监听站没了。我把我的耳朵,直接扔在了他们的废墟上!”
许燃伸出手,在空气中狠狠一握。
“从这一秒开始,大西洋中心海域五十海里范围內,哪怕是游过一条带电的鰻鱼,它的心跳声也会实时同步到我们303所的资料库里!”
“炸掉一个,长出八个,这叫什么?”
许燃转头看向李援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这就叫生生不息。”
震撼。
彻底的震撼。
李援朝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终於明白许燃这小子的脑迴路到底有多恐怖了。
別人打仗,想的是怎么摧毁目標。
许燃打仗,想的是怎么把目標的祖坟刨了,然后在这块地上建起自己的售楼处!
这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武力威慑,而是跨越了半个地球的“圈地运动”!
用绝对的技术碾压,直接接管了敌人的战场信息环境!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李援朝激动得满脸红光,狠狠一巴掌拍在许燃的肩膀上,“你这一手,等於是把刀架在美国佬的脖子上,还要在他们鼻子上掛个铃鐺!”
吴建邦则想到了更深层的战术问题。
“许院士,这东西好是好。
但在公海上,这么明目张胆地发信號,美国人的驱逐舰要是开过来打捞或者摧毁怎么办?这可全是高科技结晶啊!”
吴建邦心疼地看著屏幕,仿佛那八个浮標已经是他的私有財產。
“摧毁?”
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吴司令,你觉得我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吗?”
许燃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
“这八个浮標,內置了微型压水舱和深度传感器。”
“一旦它们捕捉到海面上有大型水面舰艇的螺旋桨声纹靠近,距离超过五海里,它们就会自动释放气囊內的气体,瞬间下潜到五百米深的温跃层下方,进入绝对静默状態。”
“等美国人的船像傻子一样在海面上转两圈,一无所获地离开后。”
“它们会再次吹除压载水,浮上水面,继续发报。”
许燃摊开双手。
“想捞?捞不著。想炸?找不到。
除非他们拿深水炸弹把这五十海里的海域全洗一遍。
就算他们真有这閒工夫……”
许燃指了指头顶上空。
“『腾云』还在四万米高空飘著呢。
我库房里这种浮標还有三千多个,他们炸一个,我扔十个。”
“我倒要看看,是五角大楼的军费多,还是我扔铁罐子的速度快!”
杀人诛心!
极致的流氓战术!
吴建邦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许燃,你小子要是生在三国,曹操得被你活活气死。”
指挥室里爆发出阵阵鬨笑。
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
此时此刻。
大洋彼岸,五角大楼海军作战指挥中心。
气氛简直比停尸房还要冰冷。
海军作战部长理察森上將,正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全息海图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海图中心,代表著iuss大西洋核心基站的红色光点,已经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八个极度囂张,正在疯狂发射主动声吶波的蓝色光標!
“分析报告出来了吗?!”理察森几乎是咆哮著吼出了这句话。
一名情报分析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加急报告,纸都在抖。
“长……长官,卫星抓拍到了高超音速物体入水瞬间的红外特徵。
结合水下残留的声学震盪……”
分析官咽了口唾沫。
“华夏人发射了一枚马赫10级別的动能穿透武器,准確命中了我们的基站。”
“並且,他们在摧毁基站后,空投了一套智能监听网络,直接锁死了该海域。”
理察森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战术台上。
耻辱!
这是自二战珍珠港事件以来,美国海军遭受过的最大一次情报与技术双重羞辱!
人家不仅隔著半个地球,一枪打爆了你最值钱的眼睛。
甚至还在你流血的眼眶里,硬生生塞进了一颗他们自己带的玻璃球,肆无忌惮地打量你的家里!
“混蛋!他们怎么敢!”理察森一拳砸碎了手边的咖啡杯,玻璃碴子刺破了手掌都没发觉。
“长官!”一名雷达兵惊恐地站起来,“驻扎在冰岛的p-8a反潜巡逻机请求起飞,前往目標海域进行声吶浮標清剿!”
“清剿个屁!”
理察森嘶吼著打断他。
“派反潜机过去干什么?给他们的高超音速武器当活靶子吗?!你以为那个在平流层扔东西的怪物是个摆设吗!”
他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八个蓝色光標,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力。
技术代差。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的脊樑上。
以前,都是美国用绝对的技术优势去碾压別人,去监听別人。
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当猎人变成了猎物,这种未知的恐惧,足以让人发疯。
“立刻上报总统!”理察森颓然地挥了挥手,“大西洋的水下防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
视线切回303所。
许燃的“盲盒”战术大获全胜。
“魔鬼鱼”深海潜航器在確认目標被彻底摧毁后,开始在海床上进行最后的扫尾侦察。
“行了,收工,准备让『魔鬼鱼』上浮回收。”
吴建邦看了看表,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今天这场戏看足了,我得赶紧飞回三亚,盯著『东海龙王』项目的液压机进港。”
许燃却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的一角。
“等等,把三號摄像头的画面放大,往左下角偏转十五度。”许燃突然开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操作员立刻照做。
画面在漆黑的泥沙中缓缓移动。
那里是监听站残骸几十米外的一处海床断崖边缘。
泥沙因为刚才飞弹入水的巨大衝击波,被掀掉了一大层。
在探照灯的扫射下。
一层厚厚的淤泥下方,突然折射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於岩石的光芒。
一种带著冰冷质感的金属反光。
“那是什么?”李援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拢过来。
画面继续放大。
泥沙中,隱约露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巨大金属穹顶。
金属表面的附著物並不多,甚至还能看清上面纵横交错的铆钉痕跡。
但这绝不是美国监听站的碎片!
这东西的工艺风格,充满了粗獷和暴力,体积大得惊人,而且……它在这个三千米深的海底,似乎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
“扫描金属成分。”许燃下令。
几秒钟后。
“魔鬼鱼”的声学探测反馈传回。
操作员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都在打飘:“许……许院士。
高硬度鈦合金混编特种钢……这……这东西有强烈的残余放射性反应!”
核反应堆!
这是一艘沉没的核潜艇!
吴建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在大西洋的三千米海底,居然埋著一艘没人知道的核潜艇残骸?
许燃眯起眼睛,看著隱没在泥沙中的巨大金属穹顶,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著。
“有意思。”
许燃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看来美国人把监听站建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监听光缆。”
“他们,在守著这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