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西南,天像是漏了个窟窿。
瓢泼的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浑黄的江水疯了一样地往上涨,拍打著堤岸。
贵航集团所在的河谷地带,成了重灾区。
“顶住!都他妈给老子顶住!”
集团老总钱毅恆,穿著雨衣,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
车间里,一架通体涂著灰色抗腐蚀底漆,机身线条充满了未来美感的战斗机,正静静地匍匐在总装架上。
【瑶光-01】!
它就像一个刚刚降生,还未睁眼的绝世凶兽,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凝聚著整个华夏航空工业最顶尖的心血。
可现在,这头还未学会飞翔的幼龙,即將被洪水吞噬!
“钱总!不行了!沙袋扛不住了!”
一个车间主任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上游那个『青龙』水库……刚才乡里打来电话,说……
说快撑不住了!隨时可能溃坝!”
“什么?!”
钱毅恆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青龙水库一旦溃坝,那不是洪水,是从天而降的几十亿立方米的水墙!
別说沙袋,就是钢筋混凝土的防线也得被瞬间衝垮!
“飞机!飞机能动吗?!”他抓住车间主任的领子,疯了一样地咆哮。
“动不了啊!”
车间主任哭喊著,“总装还没彻底完成!发动机和飞控系统都在进行最后的联调,连自己的动力都没有!
这玩意儿上百吨重,我们上哪找那么大的拖车,在这种泥地里把它拖上山?!”
完了。
钱毅恆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那架在风雨中沉默的【瑶光】,感觉自己的心连同整个贵航几十年的心血,都在被一点点撕碎。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
空军作战指挥中心,气氛凝重。
装备部长王卫国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从气象卫星传回来覆盖了整个西南地区,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暴雨云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直升机呢?!我们的运输直升机呢?!不能把原型机吊走吗?”
他对著话筒咆哮。
“报告部长!”
通讯参谋的声音带著绝望,“不行!现在的气象条件,別说吊运重物,连直升机起飞都做不到!
而且……【瑶光】原型机的重量,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现役直升机的吊运上限!”
“!”
王卫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都跟著颤了三颤。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这架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国之重器,被天灾毁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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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直站在角落,安静地看著水文数据和地质勘探图的许燃,终於动了。
他拿起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號码。
电话接通。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石磊將军中气十足,如同炮筒子般的嗓门。
“石將军,是我,许燃。”
“小许?!”
电话那头的石磊明显愣了一下,“你不在贵州陪著你的宝贝飞机,找我这个老陆军干什么?
我可没飞机给你开!”
许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將军,我需要支援。”
“什么支援?你要我派一个装甲团过去给你当沙袋吗?晚了!”
“我需要你们的『卫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钟后,石磊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才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说什么?你要用『卫士』干什么?对著洪水来一轮齐射吗?!”
“不,”
许燃调出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形图,放大到青龙水库的上游区域,指著其中一座代號为“驼峰”的山体。
“我需要你们,对著这个坐標,东经xx,北纬xx,海拔750米的山体,进行一次精確打击!”
“我需要你们,把这座山给我……炸塌!”
整个空军指挥中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安静了。
王卫国张大了嘴。
所有参谋和专家,全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著许燃。
电话那头,石磊的咆哮声再次炸响,震得许燃的耳朵嗡嗡作响。
“小许!你他娘的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你让我的兵,用国之重器,去……去他妈的搞水利工程?!”
“我没有发烧。”
许燃的语气依旧平静,“我计算过了。那座『驼峰山』的地质结构很特殊,內部有大量的石灰岩溶洞,结构强度非常脆弱。
只要用两枚携带钻地侵彻战斗部的『卫士』,精准地命中我標定的三个结构薄弱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一条条复杂的力学分析数据流隨之弹出。
“爆炸產生的剪切波,足以引发山体內部的连锁坍塌。
垮塌的山石会堵塞上游河道,形成一个临时的『堰塞湖』!”
“这个堰塞湖,可以为我们爭取到至少十二个小时的宝贵时间!
足够我们把【瑶光】拆解,安全转移!”
许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
最后,他的声音通过电话狠狠地砸进了石磊的耳朵里!
“將军!这是唯一的机会!”
石磊那边再次陷入了死寂。
他能想像得到,这位老將军此刻正在经歷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用误差不超过十米的远程火箭炮,去打千里之外一座山上的三个点?
这是挑战,是验证卫士的真正实力!
一分钟后。
“你等著!”
石磊丟下三个字,掛断了电话。
整个指挥中心,依旧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许燃,。
五分钟后。
许燃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还是石磊。
“最高层……授权了!”
老將军的声音沙哑,带著豁出去的疯狂与决绝!
“小许!我把整个火箭炮旅的身家性命,连同我这颗脑袋,全都压在你身上了!”
“你要是算错了……”
“不用你说,我石磊,亲自去军事法庭报导!”
……
千里之外,西北戈壁。
狂风卷著黄沙,天空却是一片清朗。
远程火箭炮旅驻地,警报声响彻云霄!
“一级战备!一级战备!”
“『卫士一號』、『卫士二號』发射单元,立刻进入发射阵地!”
伴隨著刺耳的警报,两辆偽装成货柜卡车的十六轮重型卡车,如同被唤醒的史前巨兽,咆哮著衝出洞库,冲向了茫茫戈壁!
停车,起竖,瞄准!
不到三分钟,两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蜂巢式发射系统,直指东南方的天空!
石磊將军站在指挥车里,死死地攥著通话器,手背上青筋毕露。
“目標数据注入!”
“数据注入完毕!”
“发射程序確认!”
“程序確认完毕!”
“十,九,八……”
倒数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三!二!一!”
“发射!”
石磊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两个字!
“轰——!!!!!”
两道粗大的火龙,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从发射管中悍然喷出!
大地剧烈地颤抖!
指挥车的防弹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两枚承载著无数人希望的“真理”,撕裂了空气,以一往无前的姿態刺破云霄,消失在茫茫天际!
……
半个小时。
对贵航集团总装车间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一个世纪漫长。
钱毅恆和林燁,还有所有攻关团队的专家,都挤在一个临时的帐篷里,死死地盯著一块从京城空军指挥中心同步传来的卫星监控画面。
画面中,“驼峰”的山体安静地矗立在汹涌的河道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於!
“来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著屏幕,发出了一声尖叫!
只见画面中,两个微不可察的小黑点,以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速度从天而降!
它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精准地扎进了“驼峰山”三个被许燃用红色光圈標记出来的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山体表面盪起三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而!
下一秒!
“嗡——!!!”
整座高达数百米的山体,发出一阵低沉的悲鸣!
紧接著!
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座山,从內部开始,轰然垮塌!
“轰隆隆隆——!!!!!”
数以亿万吨的土石,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河道!
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烟尘散去,一条由山石构成,厚重无比的天然屏障已经横亘在了河道中央!
上游奔涌而来的洪水,被这道凭空出现的“大坝”,死死地拦住了去路!
原本咆哮的河水变得温顺起来,在“大坝”前匯聚成一片越来越大的湖泊。
险情……暂时解除了!
“……”
帐篷里,在经歷了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吼——!!!!!”
钱毅恆和林燁,这两个在山沟里奋斗了一辈子的铁血硬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所有专家和工程师们,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將心中所有的绝望和压抑,尽数宣泄!
狂欢的海洋中,只有总设计师林燁擦乾了眼泪,穿过狂喜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年轻人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噗通”一声,对著许燃,就要跪下去!
许燃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林总师!你这是干什么?!”
林燁却死死地抓住许燃的手,这位年过半百的总设计师,声音哽咽。
“许教授!”
“您……您这不仅仅是救了我们一架飞机啊……”
“您这是……救了数以万计的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