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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乘风(1)
    大明第一公 作者:岁月神偷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乘风(1)
    其实朱元璋心中清楚,让李景隆再次出镇肃镇的事,不全是朱允熥自己的想法。他身后那些文官,也一定是推手。
    若是放在五年...哪怕三年前,他朱元璋一定会杀一批。好好治一下这些文官们乱说话,瞎说话,蛊惑怂恿的臭毛病。
    可现在他却不能了。
    原太子朱標的东宫班底,武人一系彻底被清除。
    他朱元璋又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真把东宫的文官一系也清理了,那將来的皇太孙真的是孤掌难鸣了。
    朱允熥和他父亲朱標完全不一样,当年他朱元璋培养朱標是数十年如一日,慢慢来。可现在对於朱允熥却必须速成,让他儘快的有自己的班底。让他在朝野上下,儘快的建立威信。
    以前他朱元璋对儿子,可以隨时说不。
    但现在对孙子,不但不能隨便说不,而且还要给予孙子最大的自专之权。
    退一万步说,其实朱元璋的心中,是把对朱標那些年的愧疚,直接转移到了朱允熥身上。
    之所以有愧疚,是朱標在三十岁之后才真正的接触权力,渐渐走到台前。凡事都要看他这个当皇帝的老子眼色,没有按照他自己的本意活过几天。
    他是个完美的儿子,完美的太子,但他很累。
    而老朱现在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孙子太累,他无需是个好孙子,无需是个好皇储,他只要能掌控住朱家的江山。
    掌控江山是很容易的。
    治理天下才是难的!
    ~~
    “与先太子不同!”
    夜色之下,曹国公府崇礼堂。
    桌上是一席价值不菲的麒麟阁拿手菜。麒麟阁京师粤菜翘楚,做的是最正宗的顺德味。
    可是,面对满桌珍饈佳肴,李景隆只是浅尝輒止,看著窗外街巷延绵的灯火,“先太子是看似谁的话都听,但不会信。而眼下这位皇太孙,不但偏听而且偏信。”
    “但他偏偏就不信你!”
    微微带著打趣和嘲讽的声音,在桌子对面响起。
    刚从大寧迴转京师的范从文,吃了几口三鲜拆鸭羹,愜意的长出一口气,“这半年吃羊肉都快吃吐了....”
    说著,他又把筷子伸向酿鯪鱼,继续道,“你俩的关係,怎么忽然变得有些变味儿了?”
    “呵!”
    李景隆微微一笑,“孩子嘛,总是有叛逆的时候!”
    “这词用的好,叛逆!”
    范从文筷子不停,“不过,你再去肃镇是好事!”
    李景隆没说话,举著酒杯慢慢的喝著。
    自从在兰州那次,他喝了酒之后,他便不戒酒了。
    因为不喝酒,在兰州那一日的那一幕,总会在夜晚浮上心头,挥之不去。甚至有些日子,他总是在噩梦之中惊醒。
    “宋晟是个麻烦!”
    范从文又道,“他在肃镇太久了!”
    “寧王如何?”李景隆忽然转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少年意气!”
    范从文笑道,“挥斥方遒......寧王刚刚就藩大寧,就带著麾下护卫,巡视塞上渴望建功立业。要我说,他是当朝皇子之中,难得的文武双全之人。但....缺谋少断。”
    “他也是个孩子!”
    寧王朱权论年龄,其实不过才十六岁。
    朱元璋之所以急著这么早就让他就藩,且寧藩从字面上看乃是诸王之中兵峰最雄之藩,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老了,要在诸王之中重新扶持起来一个,可以跟燕藩晋藩抗衡的藩王。
    忽然,范从文正色道,“你是不是想说,想个办法把宋晟弄到大寧去?”
    “如今寧王身边帮衬著的是原辽东总兵官周兴....之前我在老爷子面前,举荐了庄德刘真等人!”
    李景隆回头道,“但真说起来,寧王的麾下还是缺少一个...能在军中挑大樑的人物。”
    宋晟,必须要离开肃镇。
    尤其是未来两年,秦王朱樉被毒死,晋王朱棡暴毙,西北军权出现真空的时候。这样一个资歷老,又无比忠诚的老臣,绝对是李景隆收拢西北兵权之时,最大的拦路虎。
    “至於怎么调...?”
    李景隆重新坐下,笑道,“吾自有妙计!”
    “你小子歪门邪道无师自通!”
    范从文瞥他一眼,继续埋首品尝美食,“瞅你那样,就知道你没憋著好屁?”
    “呵呵呵!”
    李景隆笑笑,而后面色一板,郑重道,“我此番去甘肃,不带你了!”
    “我在京师之中,给你传递消息!”
    范从文放下筷子笑道,“你以前说要举荐我做兵部侍郎,呵呵.....我也好好尝尝,当大官的滋味!”
    说著,他又看著桌子上的菜,感慨道,“而且在京城,总是能吃到这么好的菜,挺好!”
    ~
    翌日,晌午。
    翰林学士,太常寺卿黄子澄回府。
    刚进家门,侍奉他二十多年的心腹管家就迎了上来,低声道,“老爷,苏州知府姚善姚大人给您的节礼到了!”
    “节?”
    黄子澄一身儒服,宽袍大袖,“什么节?”
    “清明呀!”
    “今年的清明是五月初五,这才四月就送礼了?”
    黄子澄一笑,但不以为意。
    自从他成为东宫近臣之后,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巴结他的人不知凡几。
    “送的什么?”黄子澄说著,迈步朝院內走去。
    管家顿了顿,“现银一万五千两。”
    “嗯?”
    黄子澄脸色一变,而后跺脚,“粗鄙!”
    “姚大人差来的师爷说,这银子不是姚大人自己的!”
    管家马上又道,“是苏州乡绅一齐孝敬您的,他们都盼著您在皇太孙面前美言几句,给苏州减免些税收!”
    苏州乃是当年与洪武帝爭天下的张士诚的大本营,即便大明建国之后,苏州人亦常有缅怀张王之举。
    民间传言,是因为朱皇帝痛恨苏州人支持张士诚,所以苏州的赋税高居天下第一。
    以洪武二十五年为例,天下钱粮总计两千九百三十四万石。而苏州一地,就摊派了二百八十万九千石,乃是天下之首。其一府的赋税,甚至比浙江行省一个省都要多。
    到底是不是因为张士诚,苏州才有重税,那是两说。
    但苏州乃至松常嘉湖五府的赋税之所以如此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天下財富多出江南。
    而在前元时,实行的是包税制。江南赋税极低,所以数十年间江南诞生了无数的財阀豪族,大地主大门阀。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些有钱大族之中,更有著无数的读书人。他们不但有权,还有势。
    所以对於江南之地的重税,就是大明立国之初,淮西派官僚对於江南各地的打压。
    而隨著淮西勛贵和淮西派都成了过去,如今南方清流在朝中的地位越发的重要。渐渐的,以苏州等地为首的江南財阀们,隱隱又有抬头的意思。
    这种抬头,其实和黄子澄等清流,一拍即合。
    也和大明日后的国策转变,隱隱相符。
    “罢了!”
    黄子澄沉吟片刻,“先入库吧!”
    说著,他迈步入正堂,刚要坐下,忽然就见有家僕快步跑来,“老爷,曹国公李景隆求见!”
    “他?”
    黄子澄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