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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5 章 千万不要摘下来!
    东子走在前面,一脸訕訕之色,抓耳挠腮的,仿佛浑身不自在。
    王晓红跟在他的身后,深深地低著头,长长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一言不发。
    董叔和董晓山只好假装没有看到,把视线投到了其他地方。
    我们几个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扭头对著站在车窗外的东子问道:东子,你们明天早上几点走?!
    我们走得有点早。东子回答道:六点钟准时出发!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辆开动了,借著外面一闪而过的昏暗灯光,我看到坐在身旁的王晓红,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安静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阴影,显得无声无息。
    3月28日,星期四。
    清晨五点钟,天还只是蒙蒙亮,我就强迫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冷水匆匆洗漱了一下,跑到老妈的门前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朝著公安路的方向快步跑去。
    我得去送送东子!
    天色熹微,清晨冷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著一股清冽的味道。
    一路跑到县公安局家属院外,街道上一片寂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旁,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那里。董晓山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军装,英气逼人,微微昂著头,目光专注地望向公安局宿舍楼一层亮著温暖灯光的窗户。
    那里,就是东子的家。
    听到街道上传来的脚步声,董晓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到是我,他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晓山哥。我跑得有些急,在他身前站定,微微喘著粗气,平復了一下呼吸,说道:我来送下东子!他还没下来吗?!
    董晓山微微摇了摇头,再次沉默地望向了那亮灯的楼层。
    我和董晓山並肩一起站著,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异样。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董晓山望向东子家的眼神显得格外古怪,像是藏著几分羡慕,又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悵然。
    那不也是他的家吗?!我心里暗暗想道:他怎么会是这个眼神呢?!
    接近六点的时候,宿舍楼的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
    东子的身影出现了。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没有任何標誌的军装,背著一个打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的背包,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期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著董叔和赵姨。
    一眼看到了我,东子难掩內心的兴奋与激动,几乎是跑著冲了过来,张开双臂,和我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嘴里大声喊道:肆儿!
    我用力回抱著他,感受著那身崭新军装布料摩擦的质感,以及他胸膛里传来的有力心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我轻声说道:三哥,一路顺风!
    除了当年结拜的时候,这是我第二次如此郑重地喊他“三哥”。
    谢谢!东子使劲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兄弟,等我回来!
    一旁,董叔的面色十分平静,眼神沉稳,波澜不惊,似乎並没有太多伤感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看著我们。但是站在他身边的赵姨就截然不同了,她的眼睛明显有些红肿,像是昨晚没有睡好,眼神里充满了不舍,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东子,就像昨晚的王晓红一样。
    东子鬆开了拥抱我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转过身,面对董叔和赵姨,身体“啪”地一下立正了,站得如同標枪一般笔直,然后抬起右手,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爸!妈!东子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说道:我走了!
    董叔闻声,神情肃穆,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啪”地一下,回了一个军礼,口中沉声说道:好好干!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一旁的赵姨鼻子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两下,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著转。她似乎强忍住没有哭出声来,嘴唇微微颤抖著,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哽咽,颤声说道:注意安全……,一定……注意安全啊……。
    东子放下了敬礼的手,努力朝著赵姨挤出来一个带著点孩子气的笑容,说道:我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说完话,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原地一个標准的向后转,动作虽然还带著点青涩,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大步朝著那辆绿色吉普车走去。
    拉开车后门,他小心翼翼地將背上那个背包取了下来,先放了进去。
    正当他的一条腿刚迈上车,身体还没完全钻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带著清脆又焦急的女声,划破了寧静的清晨,大声喊道:东子!你等等——!
    王晓红!是王晓红的声音!
    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王晓红,正匆匆忙忙地朝著我们这边跑了过来,身边还跟著金毛小东。
    董叔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赵姨的神情却有些古怪,那眼神里混杂著一丝疼爱。
    董晓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沉默地微微回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车旁的东子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东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他把已经踏上车的腿收了回来,转过身,看著急匆匆衝到自己身前、气息急促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王晓红,压低声音,带著责备的语气说道: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不让你来送,你怎么还跑来了?!
    王晓红在听到东子这句话的瞬间,眼泪仿佛决堤的洪水,“唰”的一下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滚滚滑落。
    跟在她身后的金毛小东一跑到我的跟前,围著我转了一圈,便停下了脚步,有些散漫地四处张望著。我强迫著自己把视线从东子他们身上挪了开,蹲下身子,伸手抚摸著它的脑袋。
    王晓红一哭,东子似乎立刻没了脾气,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唉呀,哭什么啊哭?!
    王晓红没有辩解,也没有擦拭眼泪,只是默不作声地从自己衣服的內兜里,掏出来一个用红绳穿好的小小香包。
    她踮起脚尖,不顾东子微微后仰、试图躲闪的脑袋,执拗地將红绳从他头顶径直套下。將那个香包,轻轻掛在东子胸前。紧接著,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將香包塞进了他的军装里,贴肉安放妥当,又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东子原本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阻挡,可是手刚刚一抬起来,王晓红就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抬起头,两只盈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东子,轻声说道:香包是我昨天晚上亲手缝的,里面装著的是小时候我爸给我求来的“平安符”!
    它能保你一世平安!王晓红强调道:答应我!千万不要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