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帐就好！吴有智眼神阴鷙地盯著谭老么，说道：你给我等著！
    说著话，他“唰”的一下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等等——。谭老么话锋却陡然一转，接著说道：吴有智，既然是打赌，总不能光我一个人下注吧？！赖小姐这边可是急著等钱，我谭老么总不能因为你红口白牙的一句话，就把別人的正事给耽误了！
    你还想怎么样？！吴有智冷冷地问道。
    谭老么的目光转向了赖樱花，说道：这样，赖小姐，今天您就屈尊，给我们做个见证！
    赖樱花皱著眉头，轻声问道：怎么见证？！
    谭老么重新盯住吴有智，缓缓说道：我们两个人各自回去想办法筹钱！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今天晚上十点钟之前，你吴有智能赶在我前头，凑齐了七十万，拍在赖小姐的面前！那么，这7號河段上你所能看到的房子、赌档，还有这本帐，只要是我的东西，全都归你！我立马走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寒光，继续冷冷地说道：反过来，要是我先凑齐了钱，又或者，你超过了十点钟，连那七十万的影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露出一排烟燻的牙齿，森然地警告道：那就对不住了！你他妈的就给老子滚出7號河段！从此以后，有老子的地方，你吴有智绕道走！我他妈的不想再见到你！听明白了吗？！
    吴有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谭老么。片刻的沉默后，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道：好——！
    紧接著，他又声音嘶哑地补充道：但是！空口无凭，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字据？！谭老么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对著吴有智不停地点著头，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丝生硬的讥誚，说道：行！你要字据！老子给你！
    他动作有些粗暴地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隨手翻开一直摆在桌上的蓝皮帐本，找到一页空白处，笔尖重重落下，“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狠劲，大意便是两人打赌，约定时限，赌注就是这7號河段的全部身家的归属云云。
    写罢，谭老么“嗤啦”一声撕下那页纸，捏在手里，朝著吴有智的方向隨意一递。
    吴有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几乎是扑过去伸手就要抓。
    谭老么却猛地將手一缩，让吴有智抓了个空。
    吴有智吃了一惊，赶紧问道：你干什么？！
    谭老么冷冷地盯著吴有智，继续说道：你要的字据，我立了。你的字据，老子就不要了。
    但是，吴有智。他凑近一步，带著浓重的压迫感，说道：你给我听清楚！愿赌——服输——！
    吴有智哪里还顾得上他说的什么，一把將那字据夺了过来，手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著，凑到眼前，贪婪地、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他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抬起头，用同样鄙视的眼光看著谭老么，说道：放心！愿赌服输！只希望到时候谭老板你，別抱屈就行！
    说完，他猛地抄起桌上自己那杯残酒，仰头“咕咚”一声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脸上瞬间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放，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赖樱花，微微一笑，声音里带著一种亢奋，说道：赖小姐！你等我好消息！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朝著棚架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誒誒誒！吴老板——！谭老么在后面故意拉长了声音喊道：你这饭钱还没结呢——！
    吴有智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身影很快消失在棚架外，再也看不到了。
    棚架里骤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瀰漫著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沉默。只剩下角落灶台边，老宋翻炒河鲜时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滋啦”声。
    所有人都还维持著刚才的姿態，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吴有智消失的方向，各怀心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噗嗤——！”忽然间，谭老么的身子猛地一下趴在桌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子不停抖动著，似乎十分开心。
    那些壮汉看到没事了，又回过身坐了回去，继续吃起了饭菜。
    谭老么伏在桌上偷笑了一阵，这才直起身，手指在桌上那本蓝皮帐本上轻轻敲打著，脸上儘是得意之色，对著赖樱花轻声说道：怎么样？！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进帐七十万！
    赖樱花脸上的红晕未消，但眼神却变得清明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朦朧醉意。
    她盯著谭老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带著一丝疑虑，问道：老么，这样能行吗？
    您就放心吧！谭老么眼中闪烁著如同狐狸般精明的光，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有他自己的路子！更何况，这赌场里的收入是真的，这帐本里的帐也是真的，这每天能收多少金子，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如果没得赚，他是绝对不会上鉤的！
    “唉——”，他忽然嘆了口气，拿起酒杯，看著里面残留的一点酒底子，轻轻晃动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般，感慨道：七十万——，看来，这价码——还是开低了啊！
    说著话，他伸手就夹了一筷子菜餵到了嘴里，咀嚼了两口，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跟著转过身去对著另外桌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招了招手。
    那个壮汉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跑了过来，把耳朵凑到了谭老么面前。
    只见谭老么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是！那个壮汉赶紧点了点头，用油腻的手背隨意抹了把嘴，转身就朝著门外走去，一个拐弯便不见了人影。
    我和赖樱花都没有听清楚谭老么到底跟那个傢伙说了些什么，都好奇地看著他。
    赖樱花没能忍住，好奇地问道：老么，你还要做什么？！
    “嘿嘿嘿”，谭老么一脸诡异地笑了起来。他扭过头，眼神飘忽忽地越过赖樱花，直直地投向棚架外的河岸，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东西。
    片刻过后，他收回目光回过头，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肥肉，塞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著。油脂顺著他的嘴角溢了出来，他擦也没擦一下，张嘴说道：赖小姐，那七十万，肯定少不了您的。不过这接下来——，可就没您的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