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主来了——!武志成眼眉带笑,高兴地说道:你在这儿等著,我出去接一下。
说著话,他就起身打开包间门,跑了出去。
我连忙站起身来朝著窗外一看,只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进了大院里。
汽车停好以后,杜文军夹著一个公文包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车前似乎跟司机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司机不停点著头。
武志成已经跑到了院內,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伸出双手迎上前去,嘴里说著:哎呀,杜局长,您好您好,在下武志成,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终於得见,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杜文军胳膊下夹著公文包,轻微地侧了侧头,瞥了他一眼,面容平静得如同古寺里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他嘴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地吐出了几个字道:你就是许参谋提到的那个武老板?!
是是是,正是在下,正是在下——!武志成似乎丝毫没有在意对方冷漠的態度,仍然是躬著身子,满脸堆笑,伸出手来侧身示意请道:杜局长,里面请,里面请。
杜文军並没有因为武志成的热情而有所动容,仍然板著个脸,径直朝著饭馆里走来,武志成紧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脸上陪著笑。
他们前脚一离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倒车又开出了大院。
杜局长,就是这个房间,里面请!包间门一下被推开了,杜文军出现在了房间门口,武志成正諂笑著邀请他进屋。
我连忙站了起来,喊道:杜叔叔好!
小李?!杜文军站在门口看到我的人影,顿时愣了一下,以为走错了房间,还不由回头看了看武志成,嘴里问道:你怎么在这?!
呵呵呵。武志成笑著关上包间门,对著杜文军解释道:杜局长,在下初来乍到,在l县也没有其他什么熟人,就这么一个小师弟,所以把他叫过来给您做个陪,您不会介意吧?!
小师弟?!杜文军疑惑地看著我,问道:你们还是师兄弟?!
是。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武师兄的父亲是我的师伯,说起来他也算是贵哥的师兄。
哦——!是吗?!坐坐!杜文军似乎恍然大悟般,板著的脸终於缓和了下来,他招呼我坐下来,嘴里说道:看来,这个缘分还不浅啊!
呵呵呵。武志成见状,连忙上前帮著杜文军把椅子挪了一下,伺候著他坐了下来,自己这才跑到门口大声喊道:老板,上菜!
跟著身子一转,武志成伸手就准备去开酒。
武老板,不用开了!杜文军皱著眉头伸手制止了他,说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就把话说开了,我今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在这里也不能耽搁得太久,酒就不喝了。
呃——。武志成愣了一下,不由瞟了我一眼,然后坐了下来,嘴里缓缓说道:杜局长,这来都来了,酒都不喝一口,不显得在下不会做人吗?!
茶水,喝点茶水就行!杜文军摆了摆手,说道: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许参谋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这里也没外人,武老板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这——?!武志成有些为难了起来,刚好服务员上来了热菜,他连忙说道:总不能让杜局长饿著肚子说话吧?!先吃点东西,我们边吃边谈。请——!
吃——!小李,你也吃!杜文军这次没有推辞,他一边招呼著我,一边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杜局长,是这么回事。趁著杜文军吃菜的空档,武志成一边缓缓地给他的杯中斟著茶水,嘴里一边缓缓说道:上回跟许参谋一起吃饭,听说清江河的采沙权马上就要对外发包了,在下对此有些兴趣,所以特意委託许参谋代为引荐,只盼能为l县的建设略尽绵力,若能得杜局长相助一二,自是感激不尽。
采沙?!杜文军听到武志成的话后,丝毫不感到意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连伸手夹菜的动作都没有停,一口菜餵到嘴里后,一边咀嚼著,一边抬起头,目光极其自然地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仿佛刚刚武志成什么话都未曾说过一样,杜文军吐了两个字后,就没了下文,继续不紧不慢地品尝著菜餚。
一丝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蔓延,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这杜文军是什么意思?!怎么不说话呢?!我一边低头夹著菜,一边悄悄地观察著他们,猜不透杜文军的想法。
咳——!杜文军接连吃了几筷子菜以后,终於停了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哎呀——,这河沙的事情可不好办吶——。
杜文军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故作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接著说道:清江河采沙的事情,小李是知道情况的。今年省厅卡得又太严,整个清江河段,才给了七段采沙的指標。这也就意味著,最多只能有七个业主能够拿到采沙的指標。
这市里、县里打过招呼的领导也不是一个两个,推荐来的关係户把我办公室的门都要挤破了,我这压力可是不小啊。
我在电话里,也跟许参谋解释过了,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还得综合考量眾多因素,毕竟一旦出了问题,上头怪罪下来,谁可都担待不起。
说话间,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时而轻轻摇头,时而摊开双手,目光看似隨意地在武志成身上打转,眼神中却仿佛藏著一丝狡黠。
是是是。武志成赶忙放下手中的茶壶,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討好之意,连连点头说道:杜局长,您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在这风口浪尖上,既要坚守原则底线,还得平衡各方关係,一般人哪有您这等魄力与智慧啊。您这是在为l县的长远发展殫精竭虑,谨慎负责啊!我虽然不是官面上的人,那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啊!佩服——,佩服——!
言重了,言重了。杜文军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茶。
见到他们两个人说来绕去,我只感觉听得是云里雾里,脑子一直发懵,心里暗道:这事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啊?!能不能直接给个明话儿?!绕来绕去有意思吗?!
小师弟。武志成忽然笑眯眯地看著我说道:要不要再来点茶水?!
哦。我二话没说,端起茶杯就朝著武志成递了过去。
呵呵呵。武志成笑著站起身来,端起茶壶,一边给我倒著茶,眼睛不停地对我眨巴著。
我有些摸不著头脑地望著他,心里直犯嘀咕: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眼睛里进东西了?!
眼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水就要溢了出来,我才突然灵光一闪,他该不会是想让我出去吧。
我连忙放下茶杯,对著杜文军说道:杜叔,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
好好。杜文军一边吃著东西,一边敷衍地应付道。
我站起身来,走出了包间。
今天饭馆的客人不多,除了我们之外,大概就是张先云那一桌了。
我瞟了一眼张先云他们那个包间,发现那一桌吃得是异常安静,完全听不到一丝声音。
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我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著,朝著大院內的厕所走去。
既然杜局长如此直道,我武某人也就不来虚的了。刚走到院內,快靠近武志成包间位置的时候,忽然听到武志成在屋內说道:杜局长,初次见面,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杜局长笑纳!
他把我支出来,原来是打算送礼的,不知道他送的是什么?!我一时间感到有些好奇,不由放缓了脚步,踮著脚尖,儘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朝著屋內望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屋內的灯光还算亮堂,远远的只看见武志成把手伸入衣兜,掏出来一个物件,轻轻放置在桌上,缓缓朝著杜文军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