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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断其七寸,而不伤己身
    薛先生说这话绝对不是为了给桑枝夏施压,也不是想以长者的身份跟桑枝夏灌输什么父母无罪的理论。
    他单纯就是想问问桑枝夏的意见,看有关桑家人的处置上怎么样才能让她更为解气。
    俗话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桑枝夏心里的结还需她自己来解。
    他们非常乐意在此事上助一把力。
    桑枝夏神色並无多的波动,倒是桑延佑先变幻了脸色。
    注意到他的表情,桑枝夏没忍住勾唇:“怎么,你有话想说?”
    “姐姐……”
    桑延佑一脸憋火的鬱闷,反覆咬住下唇小声说:“那边府里我去过几次,咱爹在床上瘫著话都说不利索,我倒也听不清他到底是在骂什么。可旁人的语气好赖我听得分明,说出来的没一句是中听的。”
    什么孝道为大?
    什么生养之恩大过天?
    全都是废话连篇的狗屁。
    那高高在上的嫡母和一群除了坏心眼的所谓手足姐妹是什么东西?
    他们凭什么一直都这么高傲?
    徐明阳是陪著桑延佑去过的,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摸著鼻子嘀咕:“大嫂,那边的人说话確实是难听。”
    “就那个桑夫人,她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抖落著嫡母的名头质问我们为何不跪,我们凭什么要跪她?”
    桑枝夏眸色微闪。
    徐明阳说得有些愤愤:“而且那人还说小王爷纯孝,必定不会容忍弃离母家不仁不义的人在朝为官,朝中言官也绝不会视而不见。”
    换言之,按照大眾的逻辑,桑家此番出了个徐家少夫人,那就不可能会倒。
    就算是势不如从前,但徐璈不得不顾及自己的官声和名誉,也不可能会让谁由著性子来。
    占据母家的名头,人家有恃无恐。
    桑枝夏之前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看到两小个脸上的鬱结不由得低声笑了。
    “就这至於恼成这样?”
    桑延佑咬牙说:“姐姐,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啊?”
    “当然什么都凭藉不了。”
    “不过他们要是以为你姐夫在乎官声,我在乎对外的名声好赖的话,那就是当真想错了。”
    桑枝夏掸了掸指尖好笑道:“我在乎那玩意儿作甚?”
    薛先生安静听著也不插言,直到此刻才轻声说:“如此说来,是有想法了?”
    桑枝夏:“也不是什么好念头,不过凑合著把这些人打发了也行。”
    “我和延佑是早已出了族谱的人,早已算不得那一家的了,只是小王爷恩德浩荡,大约也不忍多添杀戮,既如此……”
    “不如除了现在住著的家宅,就查抄全部家產小惩大戒吧。”
    薛先生本来想说只查抄家產是不是过於仁慈了,可转念一想面上当即多了几分戏謔。
    桑氏一族人多势眾,子孙繁盛,而且一直都没分家。
    单是桑家府邸中就住了数百人,这些人可全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儿过得了拮据的日子?
    现在这些人都宛如惊弓之鸟,全部的视线都眼巴巴地黏糊在桑枝夏的身上,企求从此获得一条生路,为此多仰仗著嫡系一脉,多有吹捧討好之意。
    可一旦这个希望破灭了呢?
    只守著一个被搜刮空了的宅子,这么多人不需任何人动手,这个一度起落的大家族就会从內里彻底分崩离析。
    內斗就能耗死很多贪心不足的人。
    而把宅子留下,还允许这些人继续住著,这在外人看来无异於是託了徐璈的脸面和桑枝夏的光。
    对外的面子有了,对內的家底抄了。
    断其七寸,而不伤己身。
    如此很好。
    薛先生瞭然道:“我前几日还和小王爷说呢,对於之前有过错但不至於损伤性命的人,其实可以通过交纳罚银来保命,想来对这些人也可適用。”
    家產全部查抄,再来一笔无法还上的罚银,这就是在逼著人卖宅子。
    偌大的京都,这些人一个都留不下。
    桑枝夏带著感激笑道:“先生睿智,有劳先生多费心。”
    “无碍。”
    薛先生摆摆手笑了:“举手之劳罢了。”
    “桑东家放心,若是有那不识趣的,自然有人会拦住,不会有机会到別的地方碍眼的。”
    “多谢。”
    目送著薛先生走远,桑延佑似懂非懂还想问什么,却被陈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陈允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钝刀子拉肉才是真的疼呢,不懂你就別多嘴,一会儿回去了我再跟你说。”
    至於抄家清查家產这活儿……
    陈允撞了撞徐明阳的胳膊:“你不是熟练工么?”
    “到时候延佑不方便去,咱俩去盯著。”
    就算是一个铜板,这些人也休想有找到机会私藏!
    门前的短暂对话並未打扰到殿內的安静。
    进来的人按著大小顺序逐个往前,认认真真地跪下磕头上香。
    就连糯糯和元宝那么小的也做得像模像样。
    江遇白示意徐璈赶紧把桑枝夏扶起来,盘腿坐在垫子上招了招手:“来来来,过来给叔叔抱抱。”
    糯糯和元宝蹬蹬撵过去,徐明阳齜个大牙往前凑被江遇白踹了一脚。
    “滚犊子,当不起你叔叔。”
    被踹的人捂著屁股撇撇嘴走了。
    糯糯和元宝窝在江遇白的怀里不知道在捂著嘴嘀咕什么,徐璈拿出了唯一的一个椅子,铺上了乾净的软垫子扶桑枝夏坐下。
    食盒打开全都是素的,但一眼看得出做饭的人花了心思。
    哪怕是素食也儘可能多做了些花样,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装饰,飘散出的香气却极为熨贴人心。
    江遇白搂著人家的孩子吃得发笑:“你俩带著任务来的啊?”
    “怎么都往我嘴里塞呢?”
    糯糯拿著带著甜味儿的小帕子轻轻给江遇白擦了擦嘴角,元宝举著手里的小兔子馒头认真说:“要好好吃饭哇。”
    “江爷爷说的,好好吃饭才能长得高大,长得很高很大会变得很厉害的!就跟江爷爷一样厉害!”
    糯糯高高举起小帕子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对对。”
    “江爷爷还说不好好吃饭的不是好孩子,叔叔要当乖孩子呀。”
    怀中的小娃娃粉雕玉琢软软嫩嫩,偏偏说出口的话还跟小大人似的,软乎乎地透著一股较真的劲儿。
    江遇白把发红的眼睛埋进孩子的小肩膀里,闷笑著说:“徐璈啊,你这娃娃实在生得合我心,要不给我吧。”
    “以后管我叫爹,我……”
    “你也滚犊子。”
    徐璈面无表情地强调:“滚。”
    江遇白:“……”
    江遇白咬牙:“我马上就是皇帝了,你信不信我……”
    “你就是天王老子也没道理抢我的孩子。”
    “信什么?”
    徐璈动了动手腕:“信你打得过我?”
    江遇白憋屈地咬住了后槽牙,带著散不开的怒火嘬了一口元宝肉乎乎的脸蛋子,蹭著糯糯软软的小脸蛋齜牙说:“你给我等著。”
    “早晚打得你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