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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我说了,不用哄我
    辰东殿內縈绕著挥之不去的纸钱香烛的气息,安静非常。
    薛先生轻手轻脚地进来,发现江遇白就合衣靠在冰棺侧的软塌上睡著了。
    徐璈见到薛先生刚要开口,薛先生赶紧摆手:“无需管我。”
    薛先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对上徐璈熬得满是血丝的双眼神色无奈:“今天是最后一日了,要不这里我先看著,將军也歇会儿?”
    整整半个月,除了桑枝夏带著糯糯和元宝来灵前给老王爷叩首,以及徐明阳和陈允那几个小子来过,唯一陪在这里守著的人就只剩下徐璈。
    夜间除了徐璈,江遇白谁都不许进来。
    江遇白自己有伤在身,期间还起过一次高热,偏偏偌大的辰东殿內火烛旺盛,半刻都脱不开人。
    徐璈几乎是熬得人都瘦了一圈,遭的罪並不比江遇白少。
    徐璈闻声轻轻摇头:“无妨,我俩是换著睡的。”
    人人都说灵堂不祥,鬼魂莫测,可守在这空荡荡的灵堂內,心里的杂绪倒是平静了许多。
    徐璈並不觉得难熬。
    薛先生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徐璈自嘲道:“先生有所不知,当年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好生当一回孝子,倒是补足了当年的遗憾。”
    薛先生喉头一哽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后嘆了口气说:“將军不觉得难熬,那便是最好的。”
    现如今能让江遇白如此不设防的人,也只剩下徐璈了。
    薛先生看著被香火繚绕著的灵位说:“王爷在世时曾说过,小王爷此生短缺手足,也不知是好是坏,可有了徐家大哥陪著,想来再大的难关也过得去。”
    “如今倒是对上了王爷说过的话,小王爷他……”
    “先生倒也不必这么说。”
    徐璈苦笑打断薛先生不动声色地吹捧,淡淡地说:“我不至於这么快就辞官滚蛋,先生也不必费力哄著我留下。”
    “实际上江遇白能走到今日多亏的全是自己,我不占多大功劳,他就算是离了我,也不会比现在差。”
    薛先生没想到徐璈说得如此直接,愣了下无奈道:“將军此言差矣。”
    “若无將军,那……”
    “我说了,不用哄我。”
    徐璈神色平静,口吻平淡:“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甘愿为王爷手中刀刃,自为小王爷扫清阻碍的利器,为的不是让他叫我一声哥。”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用不著任何人用一种非你莫属的语气哄著,也无需谁来费心劝著。
    他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
    薛先生本来还担心徐璈辞官之心不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撇了江遇白独自支撑。
    就连一日骂徐璈八遍都不解气的文相都暗中找过薛先生,唯恐徐璈在这个时候脑子犯浑,非要回家种地少了这一员悍將。
    眾人態度的变化徐璈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这些人为何有这样的转变。
    江遇白手中功绩可与他比肩的人遍寻不出,他是可威慑很多人的定心丸。
    在足以顶替徐璈的人出现之前,徐璈隨意露出的任何一点动向,都足以对本就不稳的人心造成更大的衝击。
    这种时候,他是不会走的。
    薛先生得了徐璈的肯定答覆心里巨石轰然落肚,强忍著百感交集说:“將军看得洞彻分明,的確是不需旁人多嘴。”
    “接下来的事儿,就多有劳將军了。”
    徐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等江遇白醒了自己也不客套,去殿中那个唯一的软塌倒下就睡。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江遇白跪著再添了三炷香,在扑面的香雾中微不可闻地说:“看吧,我就说先生多虑了。”
    这是他爹在临终前给他託付出的家。
    既是他家的,怎么会有人不管他?
    江遇白掀起袍子慢慢跪了下去,闭著眼轻声说:“明日我父王母妃入帝陵,我让先生准备的圣旨可都准备好了?”
    “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薛先生隔著重重香雾飞快看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徐璈,低声说:“嘉兴侯一案也已清查完毕,所有的细节卷宗都已经捋清,是文相亲自带队清查核对的,绝无半点差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过了明日,曾经震撼京都嘉兴侯府一案就会被彻底掀翻。
    被冤死的眼可以合上,无依的孤魂可以被指引到归家的方向。
    至於当年牵连进去还活著的人……
    江遇白唇边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凛然,慢慢地说:“该赔罪的人不会活著的。”
    哪怕时隔多年已过,犯下过大错的人,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薛先生怕吵醒了徐璈,说话的声音一直都放得很低很低,等全都安排好暮色已降,走出去时正好撞见了来送晚饭的桑枝夏和几个孩子。
    这活儿本不该是桑枝夏来办的。
    可不管是江遇白还是徐璈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送来的总会被原封不动送出去,文相左思右想怕殿內的人熬不住,索性亲自去寻了桑枝夏来帮忙。
    毕竟不管是徐璈还是江遇白,在桑枝夏的面前总会下意识收敛几分锋芒。
    劝食这事儿,除了她还真是谁都做不好。
    民间有说法,有孕的人该自觉离灵堂等地远些,免得衝撞了不吉利。
    文相为此老大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牵累了桑枝夏,还特意抽空登门去给她赔不是。
    然而桑枝夏完全不在意这个。
    生死自有定数,不信命数没关係,但人只有一条命总归是事实。
    老王爷在身前待他们一家极好,死后更是费心给他们一家抬举出了无人可比的尊荣,能带著孩子到灵前给老王爷磕几个头,桑枝夏发自內心地觉得不错。
    孩子们对此也很积极。
    在王城的几年不单是糯糯和元宝得了宠爱,连带著家中的半大孩子也都得了不少庇护。
    故而每次来的时候,太小的娃娃可能还不懂什么是生死,但入了灵堂总是会很乖。
    薛先生站著等给自己行礼的孩子站直,等桑枝夏要进去的时候突然说:“桑东家。”
    “嗯?”
    薛先生迟疑地看了一眼殿內,压低了声音说:“桑家那边昨日来了人,说是想寻將军被我拦住了,现在……”
    “那边的人都被困在府邸中,过了明日大约就要有个处置的章程了,东家对此心中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