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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活阎王叫你来这儿做什么?!
    雨实在是太大了。
    桂盛和范世成不得已捨弃了风雨不透的马车,一路冒雨打马赶往南渡口。
    可就算是这样,到的时候还是比预估的时间迟了许多。
    桂盛隨手把韁绳一扔,站在渡口上方看著被淹得所剩无几的台阶,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范世成看著江面上不断掀起的可怕巨浪,在悽厉呼號的风雨声中,脸也沉了下来。
    范世成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还算镇定的语气中,充斥满了不敢直说的不祥:“老桂啊。”
    “我瞧著这架势,只怕是要出事儿……”
    跟对水患大难毫无概念的桑枝夏他们不同,桂盛和范世成都是见识过的。
    儘管几十年前发生大难的时候他们都不算大,也不曾经歷过被封死在南允,甚至是在洪水中抱著浮木艰难喘息的过往。
    但对於某些过於惨烈的过往,哪怕只是不间断的耳闻,也足以让人留下几十年都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桂盛铁青著脸死死咬牙。
    范世成搓了搓被雨水泡得冰凉的手,嘴唇蠕动:“再照著这架势泼天的雨狂下,不出三日,南允城內就……”
    “不成,咱们得赶紧撤。”
    “南允地势低对外毫无遮挡,一旦来了大水,那就是龙王爷在世,都能被淹成泡发了的鱼,再耽搁下去谁都別活!”
    范世成神叨叨地念叨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心头骤然拔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范世成面带悚然地看向仿佛哑巴了的桂盛:“不是,这眼看著是要起大洪了,你口中惹不得的活阎王叫你来这儿做什么?!”
    “都这节骨眼了,不赶紧带上自己的万贯家財撒腿就跑,难不成还想跟快淹到口鼻的大水硬刚?”
    “这人到底是想要你全家的命,还是想用自己的命给南允陪葬?!”
    越是身家不菲的,就越是看重自己的身家性命。
    毕竟人死万財都飞散,再丰厚的家底也轮不到死人来享受,赤金打造的棺槨也不能让死了的人死而復生。
    范世成这样的人从幼年时就知道,万事当以自己的性命为先。
    遇上可能涉及生死的难题,什么都別合计理应掉头就跑,反正第一要务就是保命。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
    范世成不可置信地喃喃:“三又商行的家底可不比你我的少,那桑东家不是个女子吗?”
    “这阎王爷索命的大刀都要砸落在脖子上了,这人就一点儿不带怕的?”
    “还是说……”
    “她把你找来,是想跟你商议从南允撤离最迅速的路线?你……”
    “真要是你猜的那样儿,何必把地点定在这里呢?”
    桂盛面如死灰地看著不远处不断起伏起巨浪的江面,忍著惊骇轻轻地说:“范兄,今儿可是你自己死皮赖脸非要跟著我来的。”
    范世成:“……”
    范世成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老桂,咱们都几十年的交情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桂盛抿紧了唇不说话。
    范世成磨牙道:“你好好说话。”
    “这语气我听著实在是瘮得慌,我……”
    “先別急著慌。”
    桂盛苦笑一剎,轻轻道:“等见了真佛你再开始慌也来得及。”
    范世成张大的嘴漏进去了不少雨水。
    桂盛闭了闭眼沉沉地说:“对了,我是不是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位桑东家的来头?”
    范世成眸子缓缓缩紧,玩笑似的说:“嗐,这也不难打听。”
    “我听说她跟多年前的潜渊山庄交情不菲,还与如今势大的岭南也来往颇深,否则她的买卖怎么可能铺得那么大?”
    范世成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桂盛的脸,不以为意地说:“到底是这么大的家业,没点儿来头指定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吧,她……”
    “知道徐璈吗?”
    桂盛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范世成猛地一顿。
    范世成狐疑地说:“当然知道。”
    “岭南叛军小王爷麾下的悍將徐璈,如今驻守在滁州暂时按兵不动,突然说起这位做什么?”
    桂盛深深嘆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桑东家就是徐璈的妻子,徐家的少主夫人。”
    范世成表情逐渐凝固。
    桂盛讥誚道:“而且谁说徐璈在滁州?”
    想到不断给自己带来压迫感的那个黑衣男人,桂盛嘲道:“人家很早就在南允了。”
    “你但凡是赶在魏城死之前来的话,大概率还能见得到真佛。”
    桂盛毫无徵兆的坦诚惊得范世成瞬间成了哑巴,不等范世成接话,就有人注意到了渡口上多出来的人。
    花老头儿明明自己跟个落汤鸡似的,连头髮都乱成了草窝,但一路踩著地上积水小跑过来的时候动作利索,客客气气地垂首抱拳唤了声桂家主。
    桂盛相当给面子嗯了一声,正想介绍与自己一同前来的范世成,就听到花老头儿笑眯眯地说:“小的见过范家主。”
    桂盛麵皮无声抽动,给了范世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们人还没到,桑枝夏就已经猜到了跟著来的人是范世成。
    今日范世成上赶著入了困局,再想全身而退,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范世成被桂盛一个凉丝丝的眼神看得暗暗抽气,笑著哎了一声:“说来也是我们今日出门不顺在半道上坏了马车,一路骑马赶著来还是耽误了时辰。”
    “你们主子在哪儿忙呢?”
    “我们来迟了理应前去赔罪,烦请带路?”
    范世成说著熟练地掏出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藉助袖子的遮挡就往花老头儿的手里塞。
    花老头儿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恭敬道:“您客气了。”
    “我们东家暂在那边的饭庄中避雨,特意吩咐了小的在此等候,请隨小的来吧。”
    范世成捏著个荷包没送得出去,一时无措衝著桂盛使了个眼色。
    给的好处不收,他们是不是已经把人得罪了?
    桂盛也懒得避讳人了,直接说:“桑东家御下极严,手底下人的规矩很好。”
    不管是牵马的还是赶车的,又或者只是个不起眼在铺子里跑堂倒茶的伙计,除了自己该得的份儿,別的多出来一文不要。
    准確地说,三又商行的人都是这般规矩。
    桂盛古怪道:“这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