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师一愣，隨后问道：“怎么会想起他？”
    “有安国郡主帮他调理身子，他应该可以康復，將来也一定是有足够地位的人，而且他年纪轻轻，已经是王爷了，將来也不会参与夺嫡，又有太后娘娘关照。”
    温继礼的话，並没有办法说服温太师。
    他说道：“既然你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就应该明白皇上对先前的翊王一直心存不满，因为他觉得太后娘娘偏心。若是让如雪嫁给翊王，对她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温继礼解释道：“父亲放心，皇上如今的精力早就不在这里了，而且如雪不嫁给皇子，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远离纷爭，將来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牵扯到她身上。我们温家也就没有站队，还可以继续保持中立，更好地帮皇上办事。”
    温太师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说了一句：“过分贪恋权力，並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太过於圆滑，没有什么把柄在皇上手里，对於皇上来说也没有什么安全感。这样並不是大臣和帝王之间的安全距离。”
    温继礼何尝不懂，可是今日温如风他们的態度，让他明白他的想法和皇上的想法，也许真的没有办法重合。
    “还有一点，知音的事，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温家总会对安国郡主动手，未必会等到翊王殿下身体康復……”
    温继礼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即便將来翊王殿下不在了，如雪的身份也是翊王妃，若是有幸能够生下儿子，那將来更是不需要忧愁……”
    “你觉得安国郡主把他治好的把握能有几成？”温太师问道。
    他感觉温继礼对翊王殿下的兴趣很浓，似乎真的很想把温如雪嫁过去。
    这件事之前肯定是不会发生，毕竟那个时候陆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他们肯定捨不得让温如雪去守寡。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很高……不然当初太后娘娘不会为了这个就封她为郡主，如今更是直接带著镇国公府遗留的人去了外面，这是完全把翊王殿下交给安国郡主了……”
    温继礼即便是不想夸奖崔安如，也要承认事实。
    温太师想了想，说道：“这个安国郡主之前一直隱藏了自己的医术，確实是个能忍的……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发觉，这样的忍耐，能够让我们温家措手不及也正常了，如今皇上对她什么態度？”
    温继礼顺著说道：“如今並不好说，若是崔安如能够安稳一些，皇上不会介意，若是她借著功臣之女的身份生事，那就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样，知音的事情若是她能接受，我们温家也不是没有度量的人，让她道个歉就算是过去了，若是她不肯接受，还要继续跟我们温家斗下去，不存在两败俱伤，一定是她输得一败涂地……”
    温继礼点头：“我知道，如今的问题是，只要她还在给翊王殿下治病，她就可以得到太后娘娘的支持……”
    温太师也觉得无奈，这一点最为难搞。
    不得不说崔安如有手段，直接就搞定了太后娘娘，即便是皇上也没有办法轻易把她怎么样。
    “所以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也因为翊王跟崔安如之间这种关係，如雪嫁给翊王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温继礼一副不想放弃，又找不到理由反驳的样子。
    温太师嘆了口气，说道：“你这个想法，如雪必然不会理解，儿媳和如风也不会理解。”
    温继礼当然明白，目前面临的局面，確实让他有些上火。
    “父亲心里有人选么？”温继礼问道。
    温太师停顿了一下，说道：“你终於想起来我留你下来的正题了……无论我们怎么选，最终都是皇上来决定……”
    温继礼醍醐灌顶一般，他们在这里挑来拣去，好像真的有希望能够决定一样。
    “我们应该商量的，是皇上把如雪定给我们不希望的皇子之后，该怎么往下走。温家走到今日，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进一步，保持现状也很困难，每一个选择都是拿著全家来赌。你好好想想，皇上如今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继礼沉默了，他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之中那么了解皇上。
    “父亲，儿子知道了……”
    “如风那边，好好跟他谈一谈，你和儿媳妇的事，不会影响他在温家任何的资源和待遇，还有如雪。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取代他们，也会一直被温家尊重。”
    温继礼的表情很紧绷。
    “怎么了？”
    温太师看他的样子，以为他不想做。
    “父亲，正好今日有这个机会，其实儿子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温太师看著温继礼那个慎重的样子，没有太多防备，问了一句：“什么事？”
    温继礼深深地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几乎没有办法控制的紧张，他终於问出了口：“父亲，琴嫣真的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么？母亲真的做了对不起您的事么？”
    温太师的脸垮了，这个问题，他完全没有准备。
    “你说什么？”
    因为著急，温太师捂著胸口，显然受到了刺激。
    温继礼紧张的都要流汗了，又忍不住想听到答案。
    “父亲，我……”
    “是谁让你问的？”温太师的態度很坚决。
    温继礼退缩了，父亲的威压还是跟之前一样让他承受不住。
    当年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也曾忍不住思念。
    那个时候，父亲一脸严肃，用几乎撕裂他的语气恶狠狠地告诉他，母亲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些年他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温琴嫣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芮逐仙走的时候，才会带走温琴嫣。
    没有收回温琴嫣的姓，已经是给芮逐仙留了脸面，也是给贺家留了脸面。
    毕竟芮逐仙的丑事，也会影响到整个贺家。
    若不是贺老夫人，他们之间的关係也许早就断了。
    这个版本，是当年温太师格外严肃的说给他听的。
    因此，他接受了母亲一身污点离开温家的事实，也接受了贺老夫人原本就是温太师的心上人，当年母亲从乡下回来，抢走了贺老夫人的亲事，却不老实，温太师和贺老夫人也是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在一起，得到了贺家的祝福。
    这里面每一个跟母亲有关的人，都在告诉他当年母亲有多过分，根本就不配为太师府的女主人，只有贺老夫人才是那个真正符合贺家教养的女子，也適合站在温太师的身边，更是值得他叫一声母亲的人。
    这些年以来，他这种想法，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哪怕脑海中还存留著十一岁之前，母亲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温柔至极的关怀。
    “没人让我问……”温继礼的声音小了很多。
    温太师看著他，脸色並没有变好。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
    温继礼摇了摇头：“父亲，儿子没有此意，只是觉得当年的事，是不是太容易下结论了？”
    温太师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已经同你说过，你若是有所质疑，就自己去求证。”
    温继礼心情低落下去，父亲的话让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崩塌。
    时间已经过去多年，母亲的面容他已经要记不起来了。
    “父亲，没什么事的话，儿子先行告退了……”
    温太师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温继礼走出去之后，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氏已经整理过屋子里的东西，此时正坐在那里等著什么。
    “夫人，在等我？”
    温继礼试探著问了一句，语气之中没有什么自信。
    孟氏点了点头，说道：“老爷跟公爹谈完了？”
    “嗯……”温继礼有气无力。
    “看样子，谈的似乎不是雪儿的婚事……”
    温继礼无比认真地看著孟氏。
    “夫人，关於母亲的事，你怎么会……怎么会那样篤定？”
    孟氏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父亲和母亲没有取消当年的指腹为婚，他们相信母亲的为人，我也相信。从始至终，不信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