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无双 作者:寧崢
第975章 失踪五日,梦魘缠身
天竺皇都,德里城。
与巍峨皇宫,繁华主街仅隔条巷弄的便是,连片低矮、污秽、拥挤的贫民窟。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是帝都繁华表皮下的溃烂伤疤。
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两侧,是用破布、朽木、碎砖和泥巴胡乱搭建起来的窝棚,歪歪斜斜,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
空气中瀰漫著粪便、腐烂食物疾病混杂的刺鼻气味。
就在贫民窟中,一处相对偏僻,紧挨著一段废弃城墙根的窝棚內,卫渊一行人已经悄然藏匿了五天。
窝棚原本的主人,一对染病垂死的老年夫妇,已被蒙娜用温和的草药暂时稳住病情,挪到了隔壁稍好一些的棚子里,並留下了足够他们支撑数日的食物和一点铜板作为交换。
这个勉强能遮风挡雨、带有一个小地窖的窝棚,成了卫渊等人临时的藏身之所。
贫民窟是城市遗忘的角落,也是最好的掩护。
这里的人口流动性极大,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或是逃荒而来的难民,或是返贫平民,或是躲避债主、仇家的人,或是犯罪的討饭……
这里的居民大多衣不遮体,骨瘦如柴,眼神麻木,为了一口发餿的食物可以出卖一切。
卫渊深諳此道,毕竟千年以后这边还是这逼样……
利用蒙娜隨身携带的一些简易药粉和锅底灰,给每个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脸色涂成营养不良的黧黑,头髮弄乱打结,沾上尘土草屑,换上从其他难民那里换的打著补丁、散发著异味的破烂衣衫。
江玉饵那过於出眾的身高和气质,则用刻意佝僂的背脊、披散的头髮和宽大破旧的头巾来遮掩。
眾人也收敛了所有属於武者的锐气,学著贫民窟居民那种麻木、畏缩的眼神和姿態。
白天几乎不外出,窝在地窖或棚內角落调息疗伤,只有夜晚,才会由身法敏捷的赫英溜出去,探查风声並带回一些清水,至於食物则是太难了,毕竟连年战乱,哪怕在帝都,粮食也是稀罕物。
五天来,躲过了无数波天竺士兵的搜查,甚至挨个窝棚盘问。但当他们看到卫渊等人那副標准的贫民模样,眼神呆滯、浑身散发著穷酸气,隨便问几句,得到的也是含糊不清的回应后,便不耐烦地捂著鼻子离开了。
当然,这套偽装有一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梁俅。
无论怎么用灰涂抹,他那张圆润富態的大脸盘子,以及那即便穿著最宽大破旧衣衫也依然鼓鼓囊囊、上下几乎一边粗的腰身,都显得与周围那些肋骨嶙峋的难民格格不入。
所以基本上他永远只在地窖里待著,只有晚上才能出来透口气……
“渊哥,这都好几天了,那辣嗓子的棒子麵粥我是真一口喝不下去了!”
第五天傍晚,趁著夜色初临,眾人聚在窝棚里分食著一小罐寡淡的菜汤,以及辣嗓子棒子麵粥时,梁俅终於忍不住了,哭丧著脸,无精打采地指著自己的大肚子抱怨。
“你看著我这都瘦了好几圈……再这么下去,我非得饿成梁红嬋那样不可!”
正小口抿著菜汤的梁红嬋闻言,立刻柳眉倒竖,狠狠瞪了他一眼。
卫渊借著棚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樑俅。
嗯,脸似乎是小了一圈,但那圆滚滚的肚子,粗壮的胳膊大腿……他努力想找出梁俅的腰在哪里,最终无奈地发现,这货的身体线条更像一个饱满的纺锤,或一个立起来的米缸,俗称饭桶……
“上下一边粗,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哪儿瘦了。”
卫渊没好气地道,“忍忍吧,等出了城,你想吃什么都有。”
“真的?”
梁俅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垮下脸:“可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整天窝在这耗子洞里,本世子身上都有长疥了!”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正在默默运转功法、周身隱隱有玉光流转的江玉饵,又看了看气色明显好转的梁红嬋和赫英。
感受著自己体內的真炁也已经恢復了六七成,虽然距离巔峰尚远,但应付一般的局面应该足够了。
“差不多了。希尔·阿育的搜索重点已经转向城外,城內的戒备虽然依旧森严,但守军的疲惫和鬆懈是肉眼可见的。尤其是贫民窟附近城墙的巡逻,间隔时间变长了。”
“看星象明晚子时,应该是月暗无光之夜,正好可以离开。”
仅仅数里之隔的天竺皇宫深处,一片愁云惨澹,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寢宫中希尔·阿育已经连续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眼眶深陷,掛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华丽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消瘦了一些的身体上,更添几分颓败。
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珍饈美味端到面前,他毫无胃口,往往只是机械地扒拉两下,便烦躁地挥手让人撤下。
夜里更是煎熬,每每刚一闔眼,就会墮入无边的梦魘。
梦中的场景,烛火摇曳,他躺在宽阔的御榻上,浑身冷汗,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然后,那道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身影,卫渊便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手中那柄玄色长剑,闪烁著妖异的血光,没有言语,没有激烈的搏杀……卫渊缓缓举起长剑。
希尔·阿育每每被噩梦惊醒,浑身上下满是汗水,浸湿了衣服……
然后便是漫漫长夜,再无睡意,只能睁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寢宫的每一个阴影角落,总觉得那里隨时会走出索命的卫渊。
可以说希尔·阿育对卫渊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忌惮,而是一种近乎天敌克制,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慄。
正因为这深入灵魂的恐惧,他才不顾一切地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甚至將京城外围的部分驻军也紧急召回,將皇宫围得像铁桶一般,就是为了杜绝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绝不让卫渊有逃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