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镇孝躲在土坑里。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一阵尖啸,从天空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悽厉,刺耳。
像一千把生锈的指甲,在玻璃上疯狂刮擦。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这不是炮弹的呼啸,而是死神在吹响祂的號角。
这几天,这个声音是所有鬼子的噩梦。
平原上,残存的鬼子士兵本能地停下脚步。
他们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天亮了,云层被猛地撕开。
几架黑色的,带著弯曲机翼的飞机,从云里钻了出来。
它们像盘旋的禿鷲,锁定了地面上的猎物。
“八嘎,又是支那军队那些会发出恐怖声响的重攻击机!”
工藤镇孝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想爬出土坑,想跑,想找个更深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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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架斯-图卡脱离了编队,机头猛地向下一压。
它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朝著地面俯衝下来。
机翼下方特有的警报器,发出了那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专门为了製造恐慌而设计的耶利哥號角声。
俯衝的速度越来越快。
飞机在工藤镇孝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他能看清那固定的起落架,像鹰的利爪。
他能看清机腹下方,那枚越来越大的二百五十公斤航弹。
死亡的阴影,从天而降。
有几头鬼子过於恐惧,甚至忘记了臥倒,忘记了躲避。
只是张大嘴巴,仰著头,看著那架黑色的死神笔直地冲向自己。
一头年轻的鬼子兵扔掉了手里的步枪。
他跪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斯图卡在距离地面几百米的高度,脱鉤了。
炸弹与机身分离,带著惯性,继续砸向地面。
飞机本身则以一个漂亮的弧线,迅速拉起,脱离俯衝。
工藤镇孝的临时炮兵阵地,就在那枚炸弹的落点正下方。
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刚刚架设好,还没来得及开火。
炮手们和那几头鬼子一样,呆呆地看著天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猛地一震。
一根巨大的,由黑红色泥土和火焰组成的柱子,冲天而起。
工藤镇孝所在的土坑,距离爆炸中心有上百米。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地上。
脚下的地面剧烈跳动,他站立不稳,一头栽进泥坑里。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持续的,尖锐的嗡鸣。
那几门步兵炮,连同周围的几十个炮手,瞬间从蓝星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十几米,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
弹坑边缘,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
气浪像海啸一样席捲开来。
周围几十米內的鬼子,像纸片一样被吹飞。
在空中翻滚著,肢体扭曲,骨骼断裂。
摔在地上时,已经成了一滩烂肉。
更远处的鬼子,虽然没有被直接吹飞。
但巨大的衝击波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瞬间震碎了他们的內臟。
他们表面看起来完好无损,却七窍流血,当场倒地身亡。
紧接著,第二架,第三架斯图卡开始俯衝。
又是一声巨响。
天线被连根拔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
电台,报话机,还有几个正在拼命摇著手柄的通讯兵,一起上了天。
第三枚航弹,落在了正在试图集结,准备向后突围的一群鬼子中间。
血肉横飞。
断肢和破碎的枪枝,被拋到几十米的高空。
像一场血腥的暴雨,纷纷落下。
工藤镇孝从泥坑里爬出来,满脸是泥,狼狈不堪。
他看著眼前的炼狱。
坦克在地面碾压,飞机在天上轰炸。
他的联队,他的精锐步兵,在这场立体的,不对称的打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一个鬼子大尉,从一辆燃烧的卡车后跳了出来。
他的军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半边脸都是血。
他指著天空,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八嘎!我们的飞机呢!陆军航空兵死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军官踉踉蹌蹌地跑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那群吃乾饭的混蛋!拿著帝国的军费都在干什么!”
“马鹿野郎!让支那人的飞机在我们头顶拉屎!”
一个曹长躲在弹坑里,抱著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嘴里反覆念叨著。
“完了......全完了......这是地狱......”
他们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在111师的绝对实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前线变成屠宰场的同时。
台家庄后方的鬼子联合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磯谷廉介,下元熊弥,中岛今朝吾三人,围著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著一份刚刚由苫米地四楼转发来的,工藤镇孝用生命发出的加急电报。
电报的內容,不再是模糊的“遭遇敌袭”。
上面用最清晰,最绝望的词句,描述了他们遭遇的敌人。
“重型战车集群。”
“射速超过一千发的恐怖机枪。”
“兵员装备德式化,战斗素养极高。”
电报的最后,是工藤镇孝那句撕心裂肺的请求。
“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立即向后方转进,不然联队就要全完辣!”
指挥室里,三个师团长,几十个参谋,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谁的部队。
那个让帝国数个精锐师团,在金陵,在淞沪,屡次吃瘪的帝国之龙的部队。
下元熊弥的手在抖。
他想点一支烟,但打火机划了好几次,都点不著火。
磯谷廉介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中岛今朝吾,他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更深的恐惧。
他想起了之前的在金陵挨揍的时候,111师这支部队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师的范畴。
中岛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
根据目前的情报推断,战场上出现的,很有可能只是对方的下属部队之一。
他们的主力,甚至还没有出现!
一想到这个可能,中岛今朝吾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刚想开口,提醒另外两人事情的严重性。
指挥所的门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
一名参谋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他甚至忘了敬礼。
他扑到地图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师团长阁下!”
“嶧县......嶧县方向,来电!”
参谋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地图上那个代表著他们最后退路的关键节点。
“敌人的坦克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嶧县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