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的手指冰冷而无力,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攥住了楚知熠的手腕。
指尖微微颤抖著,仿佛在传递著某种孤注一掷的信念。
那双因剧毒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地、固执地望进楚知熠深邃的眼底,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信我……”
不过简短的两个字,却传递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只是话音未落,乔念的喉头猛地一哽,又是一股暗沉发黑的血沫不受控制地自唇角溢出,沿著苍白的下頜滑落。
连著她的身体也跟著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紧握著他的手骤然脱力,眼眸彻底失去神采,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念念!”楚知熠的心隨著她手的滑落而猛地沉入深渊。
看著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感受著她生命力的飞速流逝,那原本因两位医者激烈反对而升起的重重疑虑,在这一刻被她濒死的状態和最后那执拗信任的眼神彻底击碎。
不能再等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声音嘶哑:“照她说的做!立刻去配製解药!所需药材,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取来!”
府医和莫先生闻言,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赞同,嘴唇囁嚅著还想再劝:“王爷!这……”
“快去!”楚知熠厉声打断,眼神如同淬火的寒铁,扫过他们,“她现在还有別的选择吗?!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看著楚知熠那不容置喙的神情,以及榻上乔念那几乎与死人无异的脸色,府医与莫先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与无奈。
是啊,已然无路可走了,那就不如,放手一搏!
两人终於不再犹豫,重重一跺脚,转身匆匆离去,投入到那匪夷所思的“解药”配製之中。
房间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楚知熠紧紧握著乔念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如同石雕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猛地推开。
府医和莫先生去而復返,两人手中捧著一个白玉碗,碗中是刚刚熬製好的药汁。那药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还漂浮著些许未曾完全融化的细小结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王爷,药……配好了。”府医的声音乾涩,捧著碗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那碗中盛放的不是救命的良药,而是即刻夺命的鴆毒。
莫先生亦是面色惨白,补充道:“此药性烈无比,王爷……是否再……”
楚知熠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碗诡异的药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起身,一把从府医手中接过玉碗。
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乔念毫无知觉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然后用手指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將碗沿凑近她苍白的唇瓣。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知熠眼神一凛,手腕稳稳倾斜,將那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全部灌入了乔念的口中。
一开始,还毫无反应。
可没多久,乔念的身体却猛地剧烈痉挛起来!
“呃——!”一声极其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
她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滚油之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纹路,仿佛有无数毒虫在皮下蠕动。
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和鬢髮。
紧接著,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出更加漆黑、甚至带著块状凝固物的血液,腥臭之气瀰漫整个房间。
就连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原本还有一丝微弱气息,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生命体徵急剧下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毒性全面爆发,迴光返照后即刻便要香消玉殞!
“谷主!”
“念念!”
莫先生和府医同时惊呼,想要衝上前。
楚知熠却死死抱紧怀中不断痉挛、呕血的身体,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虬结。
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眼神却如同最幽深的寒潭,牢牢锁在乔念痛苦扭曲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也没有鬆开分毫。
他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和信念,支撑著她,也支撑著自己。
府医和莫先生急忙上前施针,试图稳定情况,却发现金针竟难以刺入她紧绷僵硬的穴道,她的身体內部仿佛正在进行著一场翻天覆地、你死我活的战爭。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是最为漫长和压抑的时刻。
乔念一直处於这种极度的痛苦与濒死状態之中,时而在无意识的痉挛中呕出黑血,时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楚知熠不眠不休地守在她的床边,亲自为她擦拭不断渗出的冷汗和血污,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呼唤著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认为她撑不过去了,那以毒攻毒的法子,终究是太过凶险,將她最后一线生机也彻底摧毁了。
绝望的气氛笼罩著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第三日的黎明,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欞,洒入房间之时——
榻上那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直紧握著她的楚知熠猛地一震,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脸。
只见乔念那如同蝶翼般长而密的睫毛,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在一片死寂的、混合著担忧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虽然依旧带著深深的疲惫和虚弱,却不再涣散,不再有中毒时的浑浊与死气。
它们清澈了些许,映著微弱的晨光,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楚知熠那布满血丝、写满了巨大惊喜与不敢置信的脸上。
然后,她衝著楚知熠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