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借调纪委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5章 掌子面
朱锋好像没有听懂何凯的话一样,他怔怔地看著何凯。
这位年轻书记的脸上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没有猎奇式的兴奋,只有一种因目睹不公而燃烧的、滚烫的愤怒,
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要將自己置於同等境地去理解的决心。
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容置疑。
朱锋沉默了。
他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转身,从一个掛著几套备用装备的木架子上,取下两副简陋的、沾满煤灰的护膝和护肘,自己套上一副,又將另一副递给何凯。
“戴上吧,里面硌得很,爬著走,少不了磕碰。”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但动作里依然是默许和同行。
他又仔细检查了何凯头上的矿灯和电池,用力按了按安全帽的卡扣,確保牢固。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著何凯,只说了一句,“跟紧我,別乱看,別乱摸,尤其是头顶和两边的石头,觉得不对劲,马上说。”
说罢,他不再犹豫,一矮身,率先钻进了那条矿工们进出的、低矮黝黑的支巷。
何凯紧隨其后。
一进入这条真正的“老鼠洞”,何凯立刻明白了朱锋先前的阻拦。
空间骤然压缩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高度不足一米,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且凹凸不平,迎面有人就要侧身贴在侧壁上。
人根本不可能直立,甚至弯腰都不够,必须完全匍匐,用手肘和膝盖著地,像真正的动物一样爬行。
岩壁湿滑冰冷,粗糙的煤矸石和裸露的岩石稜角隨时可能刮破衣物和皮肤。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煤尘,混合著岩石的土腥味、朽木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照明,完全依赖头顶那盏功率有限的矿灯。
光柱在绝对黑暗的隧道里切开一道有限的范围,照亮前方方寸之地,更凸显出周围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黑。
视线所及,只有被汗水、煤灰和地下水浸染成一片混沌的、不断向前延伸的狭窄通道。
越往里深入,巷道变得越发崎嶇难行。
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几乎卡住肩膀的石缝,有时需要爬过因渗水形成的泥泞小坑。
头顶的岩层不时裸露出狰狞的裂缝,细小的碎石和煤渣“沙沙”地落下,掉在安全帽上、脖领里,带来一阵阵心悸。
支撑巷道的坑木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开裂变形,仅仅依靠著一种脆弱的平衡勉强支撑著上方不知多厚的岩层。
何凯甚至能听到来自地底的、隱约的“嘎吱”声,仿佛这座大山正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恐惧吗?有的。
当一块稍大的石块擦著耳边落下时,何凯的心跳几乎骤停。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垮胸腔的悲悯和越来越炽烈的愤怒。
他无法想像,那些矿工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是在这种连呼吸都感到压抑、连转身都困难、头顶悬著利剑的环境中,用最原始的体力,一篓一篓地背出那些黑色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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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仅仅是在这里爬行,就已经感到四肢酸痛,呼吸困难,每一次碎石掉落的声音都让他神经紧绷。
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中,偶尔会有相反方向的矿工与他们错身。
对方同样浑身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是亮的,像黑暗中浮动的幽灵。
他们沉默的、吃力地背负著沉重的煤篓,紧贴著湿冷的岩壁,给何凯他们让出一点可怜的通行空间。
每一次错身,何凯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酸味和煤尘味,能看到他们眼中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朱锋会低声和其中一两个似乎认识的人打个招呼,换来对方一个轻微的点头或一声含糊的回应,然后各自继续在黑暗中蠕行。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迷失。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何凯只觉得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和膝盖的护具早已被磨得发热,汗水浸透了內衣,又被地下的阴冷激得冰凉。
就在他几乎要感到绝望时,前方的朱锋停了下来,低声道,“到了。”
何凯喘息著,努力抬起头。
前方空间豁然开朗了一些,虽然依然低矮,但至少可以让人勉强蹲坐或弯腰站立。
而一股灼热、憋闷、带著浓烈煤尘和人体汗液混合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这里,就是採煤的最前线,掌子面。
眼前的景象,让何凯瞬间忘记了身体的所有不適,只剩下极致的震撼和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首先感受到的是高温。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巷道里高出许多,恐怕超过四十度。
空气凝滯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胸口发闷,喉咙干痛,典型的缺氧症状。
何凯这才注意到,为这偌大一个工作空间、数十名工人提供氧气的,仅仅是一根从主巷道延伸过来的、直径不过拇指粗细的塑料软管,正有气无力地输送著一点可怜的、污浊的空气。
借著掌子面各处悬掛的几盏同样昏黄、被煤尘包裹的更加黯淡的白炽灯光,何凯看清了这里的一切。
大约十几名矿工,几乎全部赤裸著上身,下身穿著脏得看不清顏色的短裤或长裤。
甚至有人光著身子。
他们的身体被煤灰完全覆盖,呈现出一片油亮的乌黑,只有不断涌出的汗水在黑色的“涂层”上衝出一道道蜿蜒的白色沟壑,像是乾涸大地上皸裂的纹路。
他们挥舞著沉重的镐头、铁锹,沉默而机械地刨挖著面前的煤壁。
煤块“哗啦啦”地落下,又被另一些工人迅速地用铁锹铲进背篓。
装满煤的背篓被运走,空背篓被送回来,循环往復,如同一架庞大而沉默的黑色机器上,一个个磨损严重的零件。
整个掌子面充斥著金属与岩石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煤块滚落的哗啦声,却诡异得缺乏人语。
只有最必要的、短促的指令或提醒,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偶尔迸出。
更让何凯心惊胆战的是这里的安全状况。
支撑顶板的坑木歪斜稀疏,许多已经明显开裂,有的地方甚至只是用几根临时找来的木棍胡乱支著,看上去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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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尘像有生命的黑色浓雾,在灯光下翻滚、沉降,覆盖在每个人身上、设备上,能见度极低。何凯极力搜寻,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安全设施。
没有瓦斯浓度实时监测显示屏,没有紧急避险指示牌,没有防爆设备,没有应急通讯器材,甚至没有一条清晰標识的安全撤离通道。
一旦发生冒顶、透水、瓦斯突出……这里的人,恐怕插翅难飞。
这哪里是二十一世纪的煤矿?
这分明是血汗矿井的翻版!
何凯內心涌起一阵巨大的悲悯和荒谬感。
他无法理解,在安全法规三令五申、技术条件早已进步的今天,怎么还会有这样草菅人命的作业方式存在?
资本追逐利润,难道真的可以凌驾於最基本的人道和安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