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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惧杀人者(上)
    还剩最后一个该死之人。
    只要杀了克劳德,奥蕾的復仇便可宣告终结。
    但她已然在宫中滯留了近乎半年,却迟迟找不到动手的时机。
    事实上,她现在根本没有见到克劳德的机会。
    克劳德早已不理朝政,整日將自己关在寢宫。
    可想而知,身边接连发生的变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不过奥蕾绝不可能產生丝毫怜悯,更不会有愧疚。
    空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因此奥蕾偶尔会到纹章院,同琼纳斯閒谈一阵,企图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王国境內上下齐心的境况已经很多年未曾出现了,也许咱们应该感谢那伙海盗,让王室与各大家族之间的关係,变得紧密,”
    琼纳斯边说话,边著手切分一块厚实的馅饼。
    馅饼是羊肉的,很有嚼劲,估计是山羊,並且提前烤过,肉质有些燻黑跡象,不过风味独特。
    饮品则是蜜浆牛奶,刚好能够中和山羊的膻味。
    奥蕾咬下一口,肉汁在口中里爆开,不禁摇头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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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喝下一口甘甜浓郁的牛奶……
    嗯~
    满足感由內而生。
    “好吃吗?”琼纳斯问。
    奥蕾这才想起身边之人的存在,点了点头,隨后说:
    “但那群海盗,听说很厉害。”
    “是啊,乔基姆是个传奇的海盗,而此事的罪魁祸首乃是他的儿子。此人继承了乔基姆的胆量,却远比他父亲更狡猾,嘿,竟然带领船团,从忠犬的包围圈中逃跑。”
    別的不说,忠犬的才能,奥蕾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能与忠犬过招,足以说明那名海盗並非等閒。
    而奥蕾记得,忠犬说过他曾在一名海盗手上吃过亏——不过那番发言怎么听都更像是忠犬把对方逼到了绝路,莫非,正是同一人?
    “但这几个月,又有许多珊珊来迟的领主率舰或者派船加入队伍,联军的力量还在壮大,那群海盗绝对抵挡不住,”
    说著,奥蕾又挑了一块中心区域的馅饼,就著饮品享用。
    “这点毋庸置疑,”
    琼纳斯捏住杯耳,端起杯子,
    “那群海盗被封锁在海面,一旦发现敌军踪跡,忠犬和水军部长,必然能率领庞大的军团,將之一网打尽,何况的王室魔法部、链金团、巫师组也会从旁协力。”
    咽下食物的那一剎那,任何女人都会將“身材走形”的烦恼拋诸脑后。
    奥蕾亦是如此,她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说道:
    “希望联军带来的胜利,能让陛下振作起来。”
    “哦~这恐怕很难,”琼纳斯面露遗憾的表情,“陛下的心病不在於此。”
    “是啊,丧子之痛,刻骨铭心,”奥蕾对此深有体会。
    “这是人之常情,但陛下是一国之君,他担心的,估计是继承人问题,”
    说到这里,琼纳斯沉沉地嘆了口气,
    “几个月来,陛下唯一一次出门,乃是王妃分娩那天,我跟隨他守在大王子的寢宫外,看到陛下忐忑不安地在门外走廊来回踱步。”
    那的確是个机会,但以鲍勃·卡佩罗的身份,奥蕾根本没有资格接近那个场所,因此错失良机。
    “可惜是个女孩,”奥蕾道。
    “谁说不是呢?如果是个男孩,將会给陛下更多安慰,”琼纳斯摇头道,“不过,谁也无法否认,公主的確是一剂良药,眼下更成了陛下的心头肉。”
    “何以见得?”
    “分娩那天,一位女僕不小心烫伤了公主的背,留下了一道火焰状的疤,陛下大发雷霆,下令將那名女僕处死,並將尸体掛在白金堡的正门面前吊了七天,放下来时,上面已经长满了蛆虫。”
    奥蕾不以为然:“任何一个长辈,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后辈受到伤害。”
    “也许吧,但公主出生后,陛下就一直將她留在自己身边,就足见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偏爱。”
    奥蕾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停下了正要再拿下一块馅饼的手:
    “你是说,现在公主居住在国王寢宫?”
    “嗯……”琼纳斯肯首。
    “但现在公主只是一个满月婴儿,陛下当真能够独自照料好她?”
    “公主由资深奶妈照顾。”
    “她能出入国王寢宫?”
    “没错,现在连王妃都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只有那位奶妈和服侍陛下三餐的女僕,才能通过寢宫的大门……”
    奥蕾离开了纹章院,此刻,她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后面几天,奥蕾一直在制定最终的刺杀计划,並为之做准备。
    她调查到,负责照顾公主的奶妈,一共有三名。
    而为了保证她们的奶水质量,奶妈只要离开寢宫,必將全天受到专人照顾。
    奥蕾要想扮演她们的身份,难度颇高。
    但是,负责送饭的女僕,却並非专门指派,这令奥蕾觉得有机可乘。
    之后奥蕾又发现,克劳德的晚餐的期间,正好是奶妈换班的时间点。
    如果要扮演女僕完成刺杀计划,没有比这更合適的时机了。
    在感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奥蕾决定完成这最终的復仇。
    她埋伏在女僕必经之路上,用浸了迷药的手帕,將女僕放倒。
    女僕半天之內不可能醒来,因此奥蕾没有杀她,
    半天之后,奥蕾和克劳德至少会死一个,没有必要多害死一个无辜之人。
    隨后她换上了对方的衣服,卸下了偽装,推著小车,来到国王的寢宫。
    寢宫门外,两名护典骑士看守在此。
    “站住,”他们道。
    奥蕾握住小车把柄立在原地,等待他们的指令。
    他们对奥蕾进行了严格的搜身后,又说:
    “你尝一下。”
    奥蕾闻言,立即將推车上的饭菜和饮品,都试食了一遍。
    候立五分钟,奥蕾依旧安然无恙后,他们才放奥蕾入內。
    奥蕾推著小车,站在寢宫之內,护典骑士从她的身后將门关上。
    寢宫內金碧辉煌。
    燃烧著的壁炉使得室內异常暖和,壁炉的上方掛著一面巨大的白金之典纹章,而纹章的左右两侧,分別是一套白金色的盔甲以及一对剑盾。
    地上铺著一块巨大的金银两色的精致地毯,墙上掛满了巨幅油画。
    墙下摆满了造型优美的雕塑以及线条柔和的瓷器,同时还有许多就算奥蕾也未曾见过的珍贵物件。
    一张掛著薄纱床帘的豪华大床,搁在房间的深处。
    克劳德正撑在床边,神情专注地凝视床上安睡的婴儿。
    奥蕾猛然发觉,即使再卑鄙丑恶的人,也有慈祥的一面。
    但克劳德的罪孽难恕,奥蕾仍要杀了他!
    奥蕾道:“陛下,该用膳了。”
    说著,奥蕾开始將今天的晚餐,摆放在餐桌上。
    一共有八道菜,三种饮品,主食是蒸番薯以及蒸豌豆。
    豌豆的颗粒不大,並非莱恩斯高原的农產品。
    如果是,奥蕾定然將它们丟掉。
    哼!背誓者不配享用高原的作物。
    等摆完盘后,克劳德依旧趴在床边,奥蕾再次出声:
    “陛下?”
    克劳德这才有了些许反应,神情恍惚地与奥蕾对视了一眼。
    与上次见面相比,奥蕾觉得克劳德的老了至少十岁。
    克劳德佝僂地站起来,蹣跚走向餐桌。
    然后一言不发地倒了一大杯气泡酒——他本只需下令,这是女僕的活儿——咕嚕下咽,隨后抓起一把豌豆,往嘴里塞。
    他似乎没有胃口,对眼前的菜餚兴致不大。
    寢宫里除了奥蕾与克劳德,就只剩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奶妈此刻並不在场。
    此时的克劳德,神识飘忽不定,要动手,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奥蕾清楚护典骑士必將搜身,因此她並没有携带凶器。
    她必须要在房间里临时物色。
    很快,奥蕾將目光锁定在壁炉旁边的那把剑上。
    奥蕾悄悄倒退,直至来到墙边,这才转身,伸手想要抽出头顶的剑。
    她將剑拔了出来,旋即回身,但……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光线几乎全被一片影子遮挡。
    接著,她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
    克劳德一只手將奥蕾握紧的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掐住她的脖子。
    她被发现了。
    “你想行刺我!”克劳德怒目而视,“我现在的状態的確不好,但身为君主,若不时常怀抱警惕心,早就被杀死几百次了,而你竟然想用这么拙劣的办法行刺!”
    奥蕾呼吸不畅,张开双頜,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想要挣脱,但奈何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过分悬殊。
    “辛克莱尔家並非以武力著称的家族,但也绝非孱弱不堪,”克劳德说,“老实交代,你是谁,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接著克劳德鬆开了手,將奥蕾推倒在地,用剑尖抵住奥蕾的脖子。
    奥蕾因缺氧猛然呼气,却被口水呛住,开始连连咳嗽。
    她什么也没有说,脸上毫无畏惧,只是用那对充满仇恨的眼珠,死死瞪住克劳德。
    反倒是克劳德先认出了奥蕾,是啊,奥蕾已经卸下了偽装:
    “我见过你……你果真没死……你是贾斯帕·莱恩斯遗孀,你是罗宾·卡佩罗的女儿!”
    奥蕾不禁冷笑,没有想到,这个背誓者,竟然记得自己的罪行!
    “原来如此,”克劳德自己总结出了结论,“你是来找我復仇的!”
    奥蕾咆哮道:“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你背叛了我的夫君,害死了我的两个儿子,我必须杀了你,令他们的灵魂安息。”
    “背叛?”克劳德用疑惑的语气说道。
    他打算狡辩!
    奥蕾愤怒到了极点,她抬起头,即使喉尖被剑刃割破,也全然不顾:
    “你们曾经称兄道弟,我的夫君替你摆平了魔兽之乱,他只是向你索要一片荒原,你却下令集结部队,攻打莱恩斯高原,这难道不是背叛吗!”
    克劳德闻言,却轻笑了一声:
    “夫人,我想你误解我了,直至如今,我依旧將贾斯帕视若兄弟,他是个优秀的男人,绝对算得上所有贵族的楷模。”
    “但你……”
    “……我正要解释,奥蕾夫人,”
    克劳德打断了奥蕾,继续说道,
    “对於贾斯帕对我的帮助,我非常感激,无论是荣誉、爵位、金子,我都愿意给他,我甚至愿与莱恩斯家联姻,但他却向我要土地,这是我绝对不能答应的。”
    “为什么,那只是一片没人要的贫瘠荒野!”
    “问题不在於富饶与否,莱恩斯高原在王国中部,而贾斯帕索要的土地,在王城东北。一旦贾斯帕拥有了两片不相邻的土地,便可从两个方向袭击王室,到时白金堡便暴露在一片危险当中。”
    奥蕾气得鼻子呼呼冒起,简直要把牙齿都咬碎:
    “你知道,我夫君不可能背叛你!”
    “他或许不会,”克劳德耸肩道,“但谁能保证他的儿子、子孙不会?”
    奥蕾无法断言,但只能道:
    “就算如此,你只需拒绝他即可,为何要攻打莱恩斯高原!”
    克劳德撇嘴道:
    “在他轻鬆摆平魔兽之乱的战报传入我的耳中,我便已然视他为威胁,莱恩斯家族竟然於那片孤高缺氧之地,发展得如此茁壮!而当他索要土地的那一刻,我又察觉到他的野心。这很危险,我必须將它扼杀在摇篮里!”
    “就因为你心中的猜疑和担忧,就必须要挑起战爭,摧毁整个莱恩斯家族吗!”
    奥蕾如灰狼嗥叫,脸上青筋暴起。
    克劳德语气平淡,冷冷地说:
    “辛克莱尔家没有强大的力量,尤金是靠一本书以一条舌头,令眾家族俯首,因此上千年来,辛克莱尔家时刻提心弔胆,害怕有人將我们从王位上赶下来。
    “故而我们家族定下了与其他家族截然不同的生存策略。强大者可能镇压一切叛乱,因此他们渴望和平,可辛克莱尔家族做不到这些。
    “我们唯有追求……混乱!只要混乱,持续存在爭斗,转移各大家族之间的注意力,让他们彼此消耗,便没有人会来打王位的主意!
    “辛克莱尔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就是为何王国境內的爭斗总是此消彼长。只可惜我的水平不高,只能主动成为挑起矛盾的一方。
    “无论是高原的那一战,还是在蒙特罗丘陵的一战,我都付出不少的代价,但是只要让王国能够混乱一时,代价便是有意义的。
    “而我的父王在位期间,洛林平原发生了两次战役,一次贏了,一次输了,但这两次,他都居於幕后,损耗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实力,王室仅仅丟掉一点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