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公公忙完手中的事务,刚踏入门槛,小六子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討好地为他揉捏著肩膀。
段公公闭上眼正享受著,却听小六子委屈地將今日的遭遇娓娓道来。
“乾爹,我真的没说那是什么茶,皇上怎么就突然生气了?还让我把这茶给您喝。”小六子满脸困惑。
他跟著段公公已近两年,自认为办事周到,却没想到今日竟在皇上面前栽了跟头。
段公公闻言,眉头紧锁,脑仁隱隱作痛。他猛地睁开眼,揪住小六子的耳朵,厉声骂道:“你这猴崽子,杂家一时没看住你,你就给杂家惹事!”
见小六子还是一脸茫然,段公公无奈地嘆了口气,示意他將那药茶拿来。
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段公公怒道:“你看看这茶的顏色,正常的药汤子是褐色的,你这却是黑色的。黑色主肾精,这点常识我都懂,皇上又岂会不知?幸好皇上大度,不与你这狗奴才计较。要是换了別人,还不得以为你是在嘲笑主子?”
一番话嚇得小六子脸色煞白,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哭喊道:“乾爹,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皇上会不会在心里厌恶我了?”
“你就跪在这,杂家去见皇上。”
段公公连茶都顾不上喝,就去向皇上请罪去了。
“陛下,老奴没把那些猴崽子们给教好。”一进门,他就哭丧著脸对皇上跪了下来。
“这个月的月俸没了!”皇上正气鼓鼓的一肚子火没处发,恰好这时段公公来了,皇上便拿他当了出气筒。
“一个月?”段公公一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自己的老命都要没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皇上,要不您就踢老奴一脚出出气吧,这月俸能不能別罚了呀?”
瞧著段公公这副模样,皇上心中莫名一阵舒畅,那股子闷气也消散了不少。
“之后该怎么做你应当心中明白。”皇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案,段公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陛下放心,奴才一定会消除大家的误会。”
皇上听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就月俸先留著,若是真的办好了,到月底再发给你。”
见自己的月俸有希望失而復得,段公公对皇上连连保证,只差没对天发誓了。
不得不说,段公公办事效率著实高得惊人。待到晚上,皇上与惜顏在御园中悠然漫步之时,那些怪异的眼神已然全部消失不见。
“对了,顏顏,今日寧儿写的信回来说他已然抵达楼兰。”皇上开口说道。
“真的呀!”惜顏听闻寧儿平安抵达,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有没有给妾身写信呀?”惜顏赶忙问道。
皇上点头道:“他写了,不光给朕写了,给你,还有孩子们,他都分別写了信。一会儿朕就让段德將信给你送去。”
听了这话,惜顏哪还有心思继续在御园中散步,於是便对皇上说道:“陛下,不如咱们现在就回去看信吧?”
皇上深知她心急,不禁笑了起来,满眼宠溺地说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回到了坤寧宫,段公公趁著这功夫已经小步跑回到了乾清宫,將皇上刚收到的信给取了过来。
瞧著那厚厚一叠的信,惜顏仿若看到了儿子的笑脸,心中不禁思忖著他到那边是否適应。
想到此处,她寻出了寧儿给自己写的那封信,拆开信封,把信从里头缓缓拿出。
这时,彤彤也得到了消息,她迈著快步走进屋来,询问惜顏道:“母后,听闻寧儿弟弟来信了?”
“你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惜顏浅笑道,她伸手指了指手中的信,对彤彤说道:“正好这些信我还未看,咱们就一同瞧瞧。”
说罢,她將信递给了彤彤,对其言道:“就交由你来读信吧。”
彤彤点了点头,接过信便开始读了起来,寧儿在信中简略地提及了几句行军赶路之事,接著便写到了他在楼兰的所见所闻。
本来彤彤读信的声音还带著几分从容,可当读到“他刚赶到楼兰的时候,看到大军正要奔赴前线,他看到一个人影和三哥很像”这句话时,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云安,这是三年来她最想听又最怕听到的名字,彤彤霍然起身,任由信纸飘落在桌案上发出簌簌轻响。
她看向惜顏,急切地问:“母后,您听到寧儿弟弟在信中说了什么吗?云安哥哥是不是没死?”
惜顏听后,內心也是一阵波澜,她看著彤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行,我要去一趟楼兰!”彤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衝到楼兰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云安。
惜顏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彤彤,这世上相像的人本就很多,而且寧儿只是匆匆一瞥,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女儿接受云安已经死了的消息,若是云安真的还活著,怎么可能三年都没有和他们联繫。
“母后,求求你让我去吧,哪怕只看一眼,让我死了这条心也好啊!”彤彤哭了起来。
看著女儿这个样子,惜顏心更酸了,如果能回到之前,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喜欢上云安的,可惜一切都晚了。
清霜姑姑看到惜顏为难的样子,便开口道:“县君,您走了淑妃娘娘可怎么办?”
这句话让彤彤冷静了下来,清霜姑姑她们只知道彤彤一直在照顾淑妃,根本不知道淑妃吃的药是用彤彤的心头血做的。
如果她真去了楼兰,那么谁来给淑妃提供血呢?
见到彤彤冷静下来,惜顏柔声道:“彤彤,你就好好留在宫中,等会儿母后就给寧儿写信,若是真的是云安就让他第一时间將人给带回来,如何?”
彤彤微微点了点头,她知晓当下也只能这般了。
兴许是因情绪过於激盪,她只觉自己的心口又渐渐开始疼痛起来,她唯恐被惜顏察觉,便寻了个藉口,称自己有些疲倦了,而后先行回到了漪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