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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番外一
    天刚亮,早市就热闹起来了。
    卖炊饼的汉子把蒸笼盖子一掀,白气呼地腾起来,站在旁边卖菜的老妇人把湿漉漉的薺菜摊开,菜叶上沾著潮乎的泥。
    一条街另一边肉铺的伙计卸门板砰砰地响。几个挑夫蹲在路边吃麵,呼嚕呼嚕的声音混在集市的各种响动里。
    “新鲜的河鱼——”
    “笤帚,笤帚要不要?”
    街对面铁匠铺叮叮噹噹地敲起来。一个妇人牵著孩子走过,孩子盯著人摊子挪不动脚。赶车的把式拉著韁绳,朝前面喊:“让一让,让一让嘞。”
    但要说最热闹的地方,那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茶铺,多的是做活的伙计,游荡的好閒人,就连乞丐有了些閒钱都会往茶铺一坐,弄几粒生米来吃。
    最外面的桌上,几个歇脚的大汉穿著短巾围著小桌坐,桌上的几杯茶被几个人翻来覆去地续。
    “哎,听说了吗?陛下要为太子殿下选妃了。”
    说话的人鬍子拉碴,一只手握著泛黄的茶杯,语气兴奋。
    “瞧你这傻样!”
    “同咱们有什么关係?难不成,你吴老三想去当太子妃?”
    旁边的人话毕,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其他顾客纷纷注目。
    “你个榔头,放你的狗屁!”
    吴老三把酒杯摔在桌子上,浓黑的眉毛竖起看著那人:“俺是那意思吗?你一副白脸模样,还编排起俺来了!”
    “那不是俺想说,选妃在即,陛下发了敕令,你家那犯事的弟弟不是可从牢里出来?”
    “俺一心为你想,你倒好!”
    那坐在旁边的人似是没料到吴老三说这话,他变了脸色,抿紧的唇没再说话。
    一桌子人看他这幅脸色,互相使了个眼色,心中唏嘘,但也不好说什么。
    若说这说话的岑光,那这一片地带的人可都知道。
    他亲娘自从进宫里头伺候太子娘娘,他岑家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房子都从原来的破草屋换成了瓦屋,可把一眾人羡慕坏了。
    虽说人有钱就翻脸不认人,可偏偏岑老爷是个老实的,发跡了后待他们这些街坊领居还是老样子。
    於是看他一个老爷们拉扯两个娃,孩子娘又不经常回来,周围人都对两个孩子多有照顾。
    到这也不至於说岑家显赫得人人皆知,不过孩子娘是太子奶娘罢了,虽稀罕,可也算不上是万中无一,同那些官老爷相比,还差的远哩!
    但谁能想到,这样一户人家,爹娘都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他家竟然今年出了个探郎来!
    真是鸡窝里出了个凤凰!
    放榜那日,那平日里看著寡言少语的岑家的老二,可谓是风光无限。
    他骑著马戴著头,人又俊朗,惹得拋的姑娘们把整个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莫说他们这些街坊,就连他亲爹大哥也挤不进去。
    这下子,岑家可是彻底出名了。连带著在码头做事的岑老大都被大傢伙熟知。岑家老二他们够不上,他大哥总能让他们攀一攀关係了吧。
    一时间,岑家门口可谓是门庭若市,原来就热情的媒婆如今更是踏破门槛,光是一上午就来了五个媒婆要给岑大岑二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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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正当岑家沉浸在祖坟冒青烟的巨大喜悦中时,却被岑老二入狱的消息砸了个当头一棒。
    晴天霹雳劈落下来,岑老爷和岑老大顾不上害怕,轮番上衙门去討公道,但都被赶了出来,那衙门老爷还说道:“这都是上面的意思。”
    问岑老二犯了什么罪,衙门老爷只摇摇头,一问三不知,他们都是糙汉子,平日里哪里跟衙门那边打过交道。
    无奈之下,急得团团转的岑老爷只得递话给宫里的赵氏,想让她打探打探。
    平日遇上什么麻烦事,岑老爷是不愿意把这些都跟宫里的赵氏告状的,怕给她在宫里添麻烦,毕竟这一个家可就靠赵氏撑著。
    都说那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若家里顶樑柱没了,他们父子几个可怎么办呢,老二的仕途少不得还得靠他这个娘呢!
    可他没想到的是,赵氏毕竟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在宫里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这事。
    刚出事时,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殿下,可殿下只瞥了她一眼,並没有多说什么。
    赵氏可是看著殿下长大的,毫不夸张的说,殿下打了个哈欠,她就能晓得她昨晚做的什么梦。
    看殿下的样子,她隱隱放心下来。可又不好同宫外头的老汉说,殿下既然不能直白告诉她,那必然是里头有隱情,若她传了什么消息,坏殿下的事可就糟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些年来,她跟太子相处的时间比跟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多。
    两边都割捨不下,看到外头来了信,她只好委婉地回话说,让他们等一等,过段时间她这个做娘的去牢里看看儿子。
    自那以后,宫里头就没穿出过话来。
    想到这,岑光的脸色阴沉起来。
    哎,哎,哎,你们几个!”
    正在这时,戴著白色汗巾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嘴里叫嚷著,几个汉子抬头看去,却见原来是茶铺老板。
    那茶铺老板见又是他们几个,便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几位,茶都喝白了,要不……给后头腾个地儿?”
    他脸上掛著笑,话却直白。这几个人是老面孔,常一坐半天,只续水不添钱。
    吴老三等人只能訕訕起身,这样的尷尬每天都得上演一遍。
    他们这些糙汉子没什么別的爱好,就喜欢找茶铺一坐,嘴上就开始聊起来。
    四人中的岑光早已憋著气,顺势推开条凳,一声不吭就往外走。其他三个人也见怪不怪。
    街上日头有些晃眼。
    吆喝声、车马声依旧,岑光却觉得隔了层什么,闷头往回赶。路过鱼摊时,腥气扑来,他皱了皱眉,脚步更快。
    拐进巷子,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开著。
    父亲岑老汉正蹲在门槛边,脚边放著个空包袱,手里捏著旱菸杆,却没点,只愣愣瞧著地面。
    岑光走到近前,唤了声:“爹。”
    岑老汉抬起头,脸上皱纹像是又深了些。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老大回来了……我去衙门,还是没见著人。”
    他顿了顿,补了句,“你娘那边,还有信儿没?”
    岑光摇摇头,也蹲下身,摸出火摺子,给父亲点上烟。两人就这么在门槛边蹲著,青灰色的烟慢慢升起来,融进午前的光里。
    巷口传来货郎摇拨浪鼓的咚咚声,清脆,却显得这门口更加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