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苏綰打来电话的人，是上次吃过饭的合作方。
    黎泽。
    这个时候，能直接买下来一个有相关设备的工厂，令人惊喜。
    “有设备吗？”
    “数控雕刻机，针孔铸造机器和离心铸造机都有，只是设备规模不大，厂子也小。之前是打算做一个独立品牌，但是没成。”
    黎泽直言，“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设备比不上你们品牌，但是暂时用一用足够，价格这方面也好说。”
    苏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眼底都是光。
    “地址在哪里？方便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吗？”
    对面说了一个地址。
    苏綰和身边两个人一说，果然从两人脸上都看到了喜色。
    根据黎泽发来的位置去了工厂。
    设备都是近几年採购，该有的大型设备一应俱全，只差一些可以再添置的小设备。
    也正如黎泽所言，工厂位置相对偏僻，工厂也不大。
    但对现在的àl'aube来说，是最合適不过的。
    太大的工厂，她们也一时间拿不出来那么多资金来迴转。
    眼前这个，就足够了。
    询问清楚价格以后，祁妙稍显尷尬，“我们帐户上的钱目前都拿去新品了，等我回去和我们许总商量一下。”
    黎泽穿了一件黑色的打底衫和长风衣，风衣领口翻转，露出一片千鸟格的內衬，很有英伦绅士风范。
    见状，他一笑，“綰綰请我吃顿饭，我可以考虑给你们打折，不过顶多九折，再多，我就要血本无归了。”
    九折后，正好是àl'aube现在能够支付得起的价格。
    但祁妙和霍寻真，看黎泽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霍寻真挡在苏綰面前，直言道：“黎先生，我们很感谢你这时候的帮助，但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寻求打折。这点钱，我们给得起。”
    只是暂时需要周转。
    实在不行，她厚脸皮去找霍季濯借一点，找甄云借一点，再找熊捷借一点，总能够。
    不至於为了这点钱，让苏綰去陪他单独吃饭。
    黎泽轻微诧异，解释：“我和綰綰是高中同学，也算是朋友，给你们打折，也总要让我得到点好处吧？吃顿饭，不过分。”
    苏綰点头应下。
    “好，你帮了我们大忙，一顿饭而已，我来请。”
    霍寻真总觉得，黎泽看苏綰的眼神，和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她有些不舒適。
    但苏綰既然已经同意下来，霍寻真也没再开口。
    谈好后续后，定好明天再来签合同，还需要让许飘飘来看过这里后点头。
    霍寻真看著黎泽和苏綰驱车离开。
    带著祁妙上了自己的车。
    见霍寻真一直握著方向盘不吭声，祁妙问，“怎么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人，他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他连人带钱一起给算计了。”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他卖给我们工厂有什么隱情？”
    霍寻真摇摇头。
    “工厂倒是没什么，大型的机器没问题，我们的生產就不会被耽误。只是这个黎泽，明明这个工厂已经掛售很久了，一般人不会买珠宝相关的工厂，他能卖给我们，算是双向选择，倒是搞得像他卖了工厂，还是给我们什么好处了一样。”
    这点上，让霍寻真不舒服。
    更別说黎泽看苏綰的目光，让人觉得刺挠。
    跟著祁妙在大山里的时候，霍寻真见过那种粘在人身上，无论如何都甩不下去的东西，叫苍耳。
    黎泽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你说，我要不要给沙子哥打个电话？”
    祁妙也拿不准，“可是只是工作上的事，你给沙总说了，让沙总误会了怎么办？”
    霍寻真一想，也是。
    “綰綰也不是笨蛋，等晚点联繫她看看，要是没到家，我再让沙子哥去接。”
    霍寻真扭转方向盘，“吃点什么？带上你妹？”
    “我俩隨便吃点吧，我妹下了自习还有补习班，带不上。”
    想到妹妹，祁妙觉得自己那点疲惫，都少了。
    几个人学歷都很高，奈何凑在一起，给祁来娣起一个新名字都起了半天。
    她给妹妹改了新的名字，现在叫祁霽。
    也是希望，她们的人生里，除了奇妙的境遇，还可以遇到一点奇蹟。
    -
    黎泽选的餐厅是一家中规中矩的法餐。
    苏綰一向不喜欢法国菜，但黎泽选了，她也硬著头皮坐下，反正今晚她只是一个陪衬。
    黎泽点了几个菜，问苏綰，“要喝酒吗？”
    “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我开车了不能喝酒，你喝一点？度数低一点的。”
    苏綰在心里，是很不喜欢劝她喝酒的这种文化的，但既然对面是甲方，她作为一个卑微的乙方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大不了少喝一点。
    黎泽点了一杯白葡萄酒给她。
    上菜后，黎泽开口道：“你和你男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
    “有结婚的打算吗？”
    苏綰微微蹙眉。
    上次吃饭，聊的是一些上学时候的话题，对苏綰来说尚且还好。
    但那次朋友圈事件后，多少让苏綰心里有些防备，对黎泽这个人都充满了看不透的感觉。
    这个问题如果是霍寻真和许飘飘她们问，对苏綰而言是好友之间的调侃。
    但黎泽问起，苏綰就觉得，好像被冒犯了。
    她不著痕跡道：“目前不打算，我和他都想好好工作，考虑婚姻的事有些长远。”
    “这倒是，不过我很好奇，你对结婚的对象，有什么要求？”
    苏綰一愣。
    她面前摆著一块刀工很漂亮的鹅肝，上面洒了黑松露，只有一口的分量，吃不饱，却足够让人觉得嘴里发腻。
    正如黎泽的问题，让苏綰也发自內心，感受到了不適。
    她挑眉去看对面的男人。
    “我找对象，有一个癖好。”
    “我喜欢第一次还在的男人。”
    这种话，很直言不讳。
    苏綰也看到对面的男人肉眼可见变了脸，原本春风得意，此刻阴云密布。
    黎泽离过婚，苏綰知道。
    苏綰喝了一口眼前的那杯酒，她来付钱，自然再怎么都要喝一口。
    “让你见笑了。”
    黎泽嘴角抽搐，脸色难看。
    “没有，这……很正常。”
    苏綰说完这句话，黎泽不再提问。
    她担心，她一时多言，不会让黎泽不愿意把工厂卖给她们了吧？
    但苏綰心里隱约有些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