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苏小蔷露出一副难受头晕的样子,其中一名士兵甩了甩仍有些昏沉的脑袋,顺著她的话回答。
“治疗针剂?那东西对外伤確实很有用,只要不是致命伤,扎上一针就能立刻恢復行动力,等我们把实验体送到外部医疗站,您就可以去领一只,那边货存不少。”
“不过,您这头晕......直接用针剂恐怕不妥,还是得找医生仔细看看。”
苏小蔷点了点头,默默在心中標记了一处地点。
她心想著如果能攻破入外部区域,她绝对带人第一时间就去医疗站进行补给。
然而话音刚落,另一名士兵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从自己腰间的应急包侧袋里,掏出了一支封装在透明管中的淡蓝色针剂。
这一刻,望著“艾丽莎博士”,他的神情居然意外有些討好。
“艾丽莎博士,这次紧急行动,上面给每人都配发了三份应急用的治疗针剂,您先拿著备用,如果感觉支撑不住,隨时可以用的。”
“那个......我弟弟,他就在你们组,以后还麻烦你多担待些哈,他年纪小,总是笨手笨脚的,从小除了学习成绩好,其他什么都不会。”
说著,那名士兵双手拿起针剂,递向了苏小蔷。
苏小蔷瞧著士兵那张殷切的脸,又看向了他腰间其他两只试剂,眼神瞬间变得晦暗。
——加上旁边另一个士兵,那就整整6只治疗针剂
时间紧迫,有了这个,或许......她可以直接冲回去,阻止那些士兵的入侵,甚至带著其他实验体逆转局势。
这个念头顿时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苏小蔷眼中的疯狂。
几乎在接过针剂的同一时刻,苏小蔷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那两名士兵。
庞大的精神力量毫无徵兆地再度爆发。
两名士兵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再次沦为被操控的傀儡,僵直地站在原地。
“抱歉,多谢你们的针剂。”
苏小蔷没有浪费时间,將他们身上的针剂收入囊中,隨后转身一把抓住了厉刑劫的手腕。
“哥,”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上去有些哀伤,“我从来没有想逼死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
“我保证,我会努力活下来的,而蓝天、白云,那些东西是真是假,我会替你一併去看。所以,哥哥,你也一定也要替我好好活著,好吗?”
话音落下,苏小蔷控制著两名士兵去开电梯门,隨即拽著厉刑劫的手就要往前走。
然而,厉刑劫的手臂却如同钢浇铁铸般,纹丝不动。
苏小蔷诧异地回头:“哥?”
厉刑劫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退去了之前歇斯底里的疯狂,翻涌著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厉小蔷,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会后悔吗?”
少年一字一顿的话语,让苏小蔷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死在我面前......”
女孩的声音轻得发飘,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厉刑劫那张阴鬱至极的脸。
她不可置信盯著少年,试图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跡。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近乎自毁的平静。
不是玩笑。
他是认真的。
顿时,歇斯底里地的恐惧,淹没了苏小蔷。
她知道,厉刑劫做的出来。
“哥!你疯了,好端端的,你突然说这些想干什么?!”
苏小蔷失声喊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变调。
此刻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偽装,死死抓住厉刑劫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
厉刑劫任由她抓著,甚至顺著她的力道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再度离得极近。
“你是想你的命来,威胁我?!你养我这么大,教我活下去......就是为了今天,用你的命来逼我听话?!”
苏小蔷贏的声音越拔越高,眼睛瞪得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悬在眼眶里,不肯落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就会跟你走,变成你想要的、踩著別人骨头往上爬的怪物?!”
“我告诉你,我不会!”苏小蔷近乎嘶吼,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般的狠厉,“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
因为厉刑劫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眉眼阴鬱无比。
顿时,苏小蔷汹涌的愤怒和强硬,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无力无比。
於是她张著嘴,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混著脸上未乾的污跡,狼狈的在脸上流下。
“呜......哥,你怎么能......这样逼我......”
苏小蔷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你是我哥哥啊......是我唯一重要的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逼我......”
压抑而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电梯间里迴荡。
苏小蔷不怕死。
她只是想痛痛快快活一场。
所以为了她所想的人生,她不怕和厉刑劫对峙、爭吵。
——可她也和厉刑劫一样自私,不想让厉刑劫和她一样死。
“呜呜......哥......”
厉刑劫看著眼前哭得几乎蜷缩起来的女孩,那双向来阴鬱的黑眸深处,终於掠过一丝近乎痉挛的痛楚。
少年喉结剧烈滚动,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苏小蔷颤抖的脊背,但指尖却在即將触及的剎那,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最终,那只手缓缓收紧,攥成了拳,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
“厉小蔷。”
少年低声唤她的全名,声音喑哑。
“我本来想......无论你哭嚎,还是尖叫,哪怕你会因此恨我入骨,我都要强行带你走,去过我为你铺好的路。”
“我无法容忍......看著你为那些不相干的外人牺牲,哪怕一丝可能,都不行。”
厉刑劫顿了顿,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近乎惨澹。
“所以,我才想著,如果我的死亡,成为不了阻止你奔向死路的理由......那不如让我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