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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没有听眾的歌
    哭喊声、电击的噼啪声、拖拽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江疏影怔怔地跪在栏杆前,伸出去的手臂还僵在半空。
    他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溅到的是什么。
    於是他伸手摸了摸。
    ——是顾弦野飞溅出来的血。
    江疏影缓缓抬起头,煞白的面庞眼眸赤红无比。
    他发出不成调的嘶吼,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狠狠撞向牢门。
    他从未如此疯狂地反抗过“大人”。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別带他走!求你们了!”
    “我们会听话的,我们会努力的!!!放开他!”
    江疏影不断嘶吼,指甲用力抓过栏杆。
    指甲在铁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指甲都折断翻起。
    可即便指甲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
    嘶吼声中,江疏影挣扎將头朝栏杆外面望去。
    黑门打开,又合拢。
    顾弦野被拖了进去,那双黑眸,此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恐惧,然后彻底消失在门后。
    砰!
    砰!砰!
    江疏影猛地跪了下去。
    熟悉而短促的声音每一声,都像狠狠砸在江疏影的耳膜上穿透他的灵魂里。
    地牢重归死寂。
    这次的死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都要冰冷。
    江疏影瘫坐在牢门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低下头,他看著自己鲜血淋漓,指甲外翻的双手,感觉到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属於另一个人的触感和温度,正在飞速消散。
    其实真是不明白啊。
    他为什么会挣扎的那么剧烈呢?
    毕竟他和顾弦野不过是......碰巧被关在对面,互相討厌又不得不说话的,两个迟早要死的“残次品”罢了。
    甚至他们一辈子唯一一次真正接触,只是不过临死前试图想要攥住对方的手。
    一瞬间,江疏影的眼泪不断滴落。
    湿热的泪滴不断滑落,滴在手背上,混著血,滚烫又冰凉。
    【这里又没水喝】
    【姓江的,你是想被提前渴死吗?】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这么对他这么討嫌的说话。
    而以后,也不会有一个喝了一半的营养液丟过来。
    空荡荡的地牢里,只剩江疏影压抑无比的呜咽,在无尽的黑暗中,细弱地迴荡,然后被浓重的血腥与腐烂的气息,一点点吞没。
    那一天,江疏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时间彻底失去了刻度,在血腥味中浮沉。
    蜷缩在角落里,江疏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眼眶火烧火燎的乾涩。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顾弦野死去的“第二天”,江疏影再次被飢饿与口渴歇斯底里的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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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飢饿。
    他还活著,而活人,就要吃饭。
    少年涣散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牢房地面时,忽然定格在某处。
    ——那里,静静躺著一管黏稠的营养液。
    包装是熟悉的简陋,管身沾著灰尘和......早已乾涸的血跡。
    江疏影呆滯地看著,大脑缓慢地运转。
    这是......什么时候的?
    记忆的碎片艰难拼凑。
    那些大人拖走顾弦野时,似乎有一位例行丟进来的。
    当时他全部的感知,都被顾弦野的哭喊占据,根本未曾留意。
    此刻,这管营养液像是从时间的夹缝里钻出来的,突兀地躺在那里,上面顾弦野留下的血点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江疏影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激动著抓起那管冰冷的东西,指甲抠进封口,用力撕扯。
    嗤啦——
    隨著封口被扯开,黏腻冰冷的液体涌出。
    江疏影迫不及待地將管口塞进嘴里,贪婪地,近乎疯狂地吮吸起来。
    这一刻,烧灼的胃部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隨著久违的“饱腹感”。
    江疏影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一些营养液从嘴角溢出,混合著唾液,滴落在同样脏污的地面上。
    几乎没有犹豫,少年立刻趴在地上,不管不顾將每一滴都舔舐乾净。
    喘著气,慢慢低下头,看著管子上那抹属於顾弦野早已氧化发黑的血滴。
    然后,眼泪毫无徵兆地再次涌了出来。
    没有呜咽和嚎啕,眼泪就这么砸在空管子上,砸在他自己骨节分明,骯脏不堪的手背上。
    好噁心。
    为什么......都这样了,他还是不想死呢?
    从那天起,江疏影的生命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那管营养液支撑了他比预期更久的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再试图保持清醒,大部分时间只是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头顶发霉带有菌斑的墙壁。
    太安静了。
    没有动静越来越长,长到江疏影觉得,外面那些“大人”是不是已经彻底遗忘了这个角落,遗忘了这里还残留著一个等待死亡的生命。
    黑暗中,这种安静,实在安静得可怕。
    有时候,江疏影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他的脑袋,还在缓慢地接收著这具躯体腐烂的信號。
    而他唯一还会做的“活人”的事情,就是偶尔,用乾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哼唱。
    哼唱那段他和顾弦野曾经用栏杆敲击出的,仅属於他们两人知道的“音乐”调子。
    没有歌词,没有伴乐。
    黑暗的地牢里,只有走调的气音。
    对著上方那黑黢黢的,偶尔有污水滴落的管道,江疏影眼睛空茫。
    他的眼眸里面只剩下一片沉沉死气,连恐惧都被漫长的等待磨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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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隨著最后一包营养液带来的能量彻底耗尽。
    飢饿重新化为烧穿五臟六腑的火焰,而寒冷也从骨髓深处渗出,侵蚀著他的肉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疏影却意外地平静。
    他选择开始吃角落里阴湿处新长出的,滑腻无比的青苔。
    也会吃抓爬到脚边,行动迟缓的蟑螂。
    渴了,就舔舐墙壁上渗出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污水。
    牢房里没有镜子。
    但江疏影知道自己又瘦了。
    他看见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皮肤紧紧包裹著嶙峋的骨头,连青白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仿佛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於是,江疏影再也唱不了歌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地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摇摆。
    而幻觉也开始频繁造访。
    有时,他好像又回到了上面明亮的实验室,冰冷的器械贴在皮肤上。
    有时,耳边会忽然响起顾弦野那熟悉的,带著不耐烦的嗓音呼唤他。
    每当这时候,江疏影会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空荡荡的栏杆,然后愣住,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好安静.....
    有没有人,知道他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