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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你听,是音乐
    听到这话,顾弦野那半截断眉高高挑起。
    “什么下毒.....还不是因为你这傢伙哭起来声音太吵,像杀猪一样,我怕你哭渴了又继续闹腾,吵的我睡不好而已在丟给你,別胡思乱好不好?”
    江疏影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攥著那半管黏腻冰冷的营养液,沉默了几秒。
    虽然恶劣,但还是感觉到了对方那微妙的善意。
    毕竟营养液这种珍贵的东西,怎么会隨便分出去呢?
    於是,江疏影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他从自己实验服几乎磨破的內侧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被舔得几乎完全透明的块。
    而包裹著块的边缘发毛的彩色纸,依稀能看出上面曾印著幼稚的图案。
    平时江疏影都捨不得舔块的,只会舔一舔纸。
    只有发生好事情时,才会奖励自己舔一口块。
    低头看著自己的宝贝,江疏影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隔著栏杆和昏暗的光线,看向对面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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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顾的,既然你营养液分了我一半,我可以……让你舔这个纸。”
    “要是以后你还分我,我可以让你舔好几口这个。”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隨即,对面爆发出顾弦野难以置信的质问。
    “谁要舔你舔过的纸啊,脏死了!”
    “营养液多珍贵你不知道.....我真的我脑子被枪打过了才想著把营养液给,你不想喝就把营养液还给我!”
    江疏影脸上那点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什么啊!?
    自己可是这么好心告诉他可以吃哎!珍贵的啊!
    “谁稀罕你的破东西!不就是营养液吗,还给你就是了!叫什么!”
    江疏影尖声回呛,几乎是赌气般地,用尽力气將手里那半管营养液朝著顾弦野牢房的方向狠狠丟去。
    可他太虚弱了。
    手臂软绵绵的,那半管营养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啪嗒”一声,不偏不倚,掉在了正中间那片湿滑黏腻,布满不明污渍的地面上。
    顾弦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江!疏!影!”
    少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个白痴!笨蛋!”
    江疏影也愣住了,看著躺在过道中央的营养液,脸上血色褪尽。
    但听到顾弦野的骂声,他更加火大,梗著脖子回吼。
    “才不是.....是你自己先给我的!而且……而且谁让你骂我!”
    “赔给我!你赔我的营养液!”
    顾弦野半个身子都挤到了栏杆缝隙里,伸长手臂拼命去够。
    可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伸到极限,指尖离那管营养液也还差著好大一截,只能不甘地在空气中徒劳抓挠。
    江疏影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心里越发心虚。
    但这点心虚很快被更强烈的烦躁淹没。
    “烦死了!赔给你就赔给你!”
    江疏影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又气又急,下意识地再次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仅存的“宝贝”。
    ——是那颗。
    那颗他偷偷藏了很久,舔了无数遍,连纸上的顏色和图案都快被舔没了的、宝贵的。
    江疏影的动作顿住了。
    但过道中央那管刺眼的营养液,像根针扎著他。
    “给!赔给你!这下总行了吧!”
    江疏影抓起那小块纸,思索了下刚才的失误,马上用比刚才更大的力道,再度朝著顾弦野的方向扔了过去!
    这一次,不负眾望。
    小小的块划破潮湿沉闷的空气,然后啪嗒一声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了那管营养液旁边……大概一掌宽的位置。
    同样躺在过道冰冷的中央的块,与那管营养液並排,像一对被遗弃的难兄难弟。
    江疏影:“……”
    顾弦野:“……”
    死寂。
    令人尷尬到头皮发麻的死寂,瞬间笼罩了两个牢房。
    顾弦野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江疏影保持著扔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隨即,对面牢房爆发出顾弦野气急败坏的吼叫:“江疏影!你这个没用的笨蛋!”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靠著江疏影和顾弦野趴在地上努力触碰,耗时30分钟,终於被顾弦野勾到了为终结。
    在这个同伴被杀掉的地牢,他们共同分食了这袋营养液和块。
    自始至终,江疏影还是討厌顾弦野,顾弦野也还是看不惯他。
    但是他们又在地牢中互相作伴。
    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待宰的小兽般,等著屠宰场的刀锋落下。
    ......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牢里的时间,往往是被飢饿和恐惧所唤醒。
    而大人们的脚步声,则成了最弔诡的钟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著食物,或者死亡。
    牢房空得越来越快,黑洞洞的,看著嚇人。
    江疏影蜷缩在角落,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臟,因为长久的恐惧而变得异常敏感。
    每一次铁门开合的闷响,都让它狂跳著要撞碎肋骨。
    真的好怕啊!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意识清醒的等待死亡。
    而对面牢房的顾弦野似乎並不怕的样子,总能在死寂里找到点“活气”。
    “喂,姓江的,你听。”
    某一天,顾弦野压低的声音穿过栏杆,带著一种异样的雀跃。
    江疏影没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饿,还有冷,已经快把他的思考能力都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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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什么?蟑螂爬还是你肚子叫?”
    江疏影有气无力地呛回去,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段时间他已经准备要吃蟑螂了。
    “不是,是听栏杆。”顾弦野不理会他的挖苦,伸出瘦得指节突出的手指,屈起指节,在身后湿冷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沉闷的一声,毫无特色。
    江疏影翻了个白眼。
    但紧接著,顾弦野换了位置,又敲了一下。
    嗒。
    声音略微清脆了一点。
    江疏影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顾弦野像是找到了乐趣,手指开始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力度敲击起来。
    咚,嗒,咚咚,嗒嗒……
    杂乱无章,带著某种笨拙的尝试,似乎想把声音组合起来。
    “你无聊不无聊,手都要断了吧……”
    江疏影嘟囔,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顾弦野全神贯注地敲著,眉头微微蹙起,断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敲击的节奏开始变化,不再是隨意乱点,而是有了一点点……重复的韵律。
    咚嗒,咚嗒嗒,咚,嗒嗒……
    单调的敲击声在地牢潮湿的空气里迴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
    江疏影听著听著,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
    那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噪音,它开始有了起伏,有了间隔,笨拙地拼凑出一种……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应该如此”的秩序。
    “怎么样?”顾弦野停下,转过脸看他,黝黑的眼珠在阴影里闪著一点微光,“不一样,对吧?你听……是不是,有点好听?”
    江疏影张了张嘴,没说出刻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