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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真是討厌透顶
    黑漆漆的地下,只有通风口偶尔漏下一些废水。
    江疏影靠在潮湿无比的墙壁上,乾枯如稻草的长髮被污浊的水汽打湿,一缕缕粘在瘦得脱形的脸颊和脖颈上,形如槁枯。
    他要死了。
    在这里死掉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早已记不清那些面孔。
    所以他也同样记不住自己长什么样……
    可江疏影偏偏又是那么不想死。
    正是这点可笑的不肯熄灭的求生欲,让他熬了一天天。
    ——无论是舔舐管道凝结的污水,还是吃掉墙壁阴湿处生出的的青苔,他就这么努力让自己都熬下去几天。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污水都没有。
    墙壁光禿禿的,像他被榨乾的生命。
    江疏影呆呆地低下头。
    宽大破旧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实验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轻易一低头,就能从领口看到自己身上嶙峋凸起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得嚇人,泛著死气沉沉的青白色。
    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呢?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只有墙上那一道道用指甲、用石块、甚至用血划出的刻痕,记录著绝望的堆叠。
    可就连那些刻痕,也早就乱了,重叠了,模糊了。
    因为他早就失去了对於时间的概念。
    呆呆的蜷缩在角落,江疏影的目光茫然而空洞地游移著,最终落在了牢房外铁栏杆的某处。
    栏杆上,有一片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望著这片痕跡时,江疏影晦暗无光的眼眸,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也消失殆尽。
    ——是那个傢伙死前留下的。
    想到那个向来嘴硬脾气爆的傢伙,在死前居然哭了,江疏影麻木地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几乎要把瘦骨嶙峋的身体,折进墙壁的阴影里。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討人厌的傢伙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都在上面,在一个个巨大的,灌满营养液的透明培养罐里。
    他们像陈列的標本,又像等待被提取的器官。
    而培养罐里的“邻居”少了一茬又一茬。
    今天还在隔壁对他露出微笑的孩子,明天可能就被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大人”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江疏影透过厚重的玻璃,看见过那些空掉的罐子被迅速清洗、消毒,然后注入新的营养液,等待著下一个编號的“实验体”被投放进来。
    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而那些大人偶尔的交谈碎片,顺著管道和水流模糊地传进来。
    “这批损耗率太高了……参数不达標,稳定性太差,没有继续观察的价值。”
    “清掉吧,把实验没通过的全部送去地下,腾地方。”
    地下……
    这个词像冰冷的毒蛇,钻进江疏影的耳朵,穿破了他的心臟。
    江疏影越来越怕了,怕得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一丝不苟,每一次被大人拉出去“测试”都拼尽全力,疼到意识模糊也不敢吭一声。
    他不想被“清掉”,不想去那个只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慄的“地下”。
    可越是恐惧,越是努力,得到的结果却越是糟糕。
    实验监测屏幕上的起伏不定的曲线越来越多,而警报更是毫无徵兆地响起。
    每当这时候,江疏影就能看到,那些隔著实验室观察他的研究员们,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不耐骇人的可怕。
    江疏影真的怕极了。
    就在他又一次虚弱地漂浮在营养液里,眼睁睁看著记录板上,代表自己的数据被画上刺眼的红叉越来越多时——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从他左侧的培养罐玻璃壁传来。
    江疏影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隔壁远处的罐子里,漂浮著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傢伙也刚刚经歷过一轮严苛测试,脸色苍白,眉骨高耸,眉毛上不知道干了什么,断了一截。
    此刻,那傢伙正隔著两层厚重的玻璃,对他做著口型。
    即使隔得有些远,但江疏影看懂了。
    他说的是:“別看了,我们肯定也会被丟进地下的。”
    !!!
    那一刻,江疏影气得差点呛进一口培养液。
    浑身的疼痛和恐惧瞬间被一股无名怒火点燃。
    凭什么?
    这个討厌鬼凭什么这么断言?!
    他凭什么用那种“早就料到了”的表情,轻易判定了他的命运?!
    江疏影想吼回去,想反驳,可是隔得距离实在有些远,拍玻璃又可能被大人看到。
    於是他瞪大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瞪向那个罐子里的少年,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口出恶言的混蛋。
    但那个叫顾弦野的实验体,似乎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甚至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更让江疏影火大的,近乎嘲弄的表情。
    那一刻江疏影,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地下。
    但后来,一切都如那个討厌鬼所言。
    江疏影的“实验价值”被最终判定为“低下且不稳定”。
    於是,某个和往常一样的日子,他被粗暴地从培养罐中捞出,像处理一件报废的器械一样,被押送著,乘坐下沉的电梯,穿过越来越阴冷。越来越昏暗的通道,最终,扔进了这间散发著腐朽气息的铁笼。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沉重而绝望。
    江疏影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滴的泪水从脸上落下。
    但他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就听到对面牢房传来一个刺耳的的嗓音。
    “你看、”
    “我最后还是说对了吧?”
    江疏影猛地抬起头。
    隔著幽暗的光线,江疏影看到对面牢房的铁柵栏后,那个名叫顾弦野的实验体正看著他。
    瘦削的少年就站在那里,攥著栏杆望著他。
    那一刻,江疏影蜷缩在角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真是恨死这个叫顾弦野的实验体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当初没有对方说的那句话,说不定他就能活下来,而不是来到这个鬼地方。
    真是……討厌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