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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云泥之別
    “嘿,谭狗。”
    邓威见谭行眼中那簇火越烧越旺,立刻咧嘴凑近,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意味:
    “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想搞张『门票』……哥们儿这儿,倒真有个现成的门路。”
    桌上瞬间一静,所有目光“唰”地锁定了邓威。
    谭行眉峰一挑,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邓威也不卖关子,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
    “我认识一人.....不,我是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
    实话告诉你,你不去搞他,等老子手头事儿忙完,迟早也得去弄他!”
    他顿了顿,眼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继续道:
    “这人手里,正好掐著一个模擬考的保送名额。
    听清楚了....那可是星河大学的直推资格,含金量,你懂。”
    星河大学!
    那可是联邦最顶尖的三所学府之一,无数少年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圣地。
    “还有....”
    邓威看向谭行,眼神里透出一丝狠厉的玩味:
    “那孙子……也是玩刀的。”
    “路子贼野,走的是『霸烈狠绝』那一道。
    谭狗,不是我说,他那股囂张劲儿,跟你这『北疆疯狗』的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可惜,人家是镶金边的模子,也没你那么狠。”
    “玩刀的?星河大学的名额?”
    谭行眼睛彻底眯了起来,刚才那点荒谬感被一股兴奋取代:
    “谁?”
    “你说的是秦怀化?”
    没等邓威接话,一旁的马乙雄眉头紧皱,沉声插了进来:
    “色逼(邓威),你別瞎搞!那傢伙……我承认,我也看他极度不顺眼,整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操行,但他可是『天王世家』秦家这一代的嫡系,统武天王的亲孙子!你让谭狗现在去贸然动他?后果你想过没有?”
    “天王世家”、“统武天王的嫡孙”——这几个字像冰块砸进热油里,让桌上气氛骤然一凝。
    就连最跳脱的几人也收敛了神色。
    在联邦,“天王”二字代表的不仅是巔峰战力,更是庞然大物般的权势与底蕴,绝非他们这些尚未真正崛起的少年所能轻易招惹的。
    “切!天王孙子又怎样?”
    谷厉轩却猛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那姓秦的自从调来北疆,在兵部里横行霸道,张口闭口就是『你们北疆多么落后』、『不如天启一根毛』,看人都是用鼻孔!老子早就憋著股邪火想干他了!”
    他转向谭行,眼神灼灼:
    “谭狗,色逼威这回没说错。要搞,就搞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你缺门票,他撞枪口上,正好!抢他的,才够劲,才他妈解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谭行身上。
    谭行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
    几秒后,他忽然嗤笑一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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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没有畏惧,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凶光在跳动。
    “统武天王的孙子……”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那他的门票,一定很硬吧?”
    “正好。”
    谭行目光扫过邓威:
    “那就搞他。地址,给我。”
    “老谭,搞他算我一个!”
    一个略显低沉,却透著罕见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循声看去,竟是平时最温润隨和、素有“翩翩君子”之风的卓胜。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眼底沉著令人心悸的戾气。
    要说谭行他们这圈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动輒掀桌的莽夫狠人,没几个好鸟。
    稍好点的如慕容玄、方岳、姬旭、林东、蒋门神几个,也只是相对能装,骨子里照样是狼。
    至於外人看来道骨仙风的张玄真……骂起脏来那才叫一个滔滔不绝。
    动起来手来照样是狠辣异常。
    妥妥的一个悍匪团伙。
    唯独卓胜,是这股泥石流里真正的清流....剑中君子,温润如玉,行事讲规矩,待人留余地。
    连他都动了真怒,那事情就绝不简单。
    “哈?”
    谭行著实愣了一下,看向卓胜,满脸诧异:
    “老卓?连你都……?”
    他上上下下打量卓胜一番,好奇又带著笑:
    “就你这脾气都能点著……那姓秦的到底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
    卓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平静的水面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默了几秒,他才抬起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冷意:
    “三个月前,北疆『英灵碑』年度祭扫,各军、各道、各学府代表都在。”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怀化跟著天启参谋部前的队伍来观礼。
    仪式结束后,我亲耳听见……他对他隨行的人说……”
    卓胜的目光扫过全桌,最终定格在虚空,一字一句,复述出那句让他记到如今的话:
    “『穷乡僻壤,倒是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葬在这里的,多半是些没天赋也没运气、只能拿命去填的耗材,祭奠他们,纯属浪费时间。』”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好几个酒碗被猛地捏紧,甚至传出碎裂声。
    谷厉轩眼睛瞬间就红了。
    马乙雄呼吸粗重。
    连最跳脱的邓威,脸上也只剩下森然的冷意。
    北疆英灵碑下,葬著的是近百年来,为守护这座老城而战死的英魂。
    其中,有他们的前辈,有他们素未谋面却从小听著故事长大的英雄,也可能……是他们未来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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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北疆人心中最不容褻瀆的圣地。
    谭行脸上的戏謔和玩味,一点点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著卓胜,看著兄弟眼中那压抑了数月、几乎要灼伤自己的怒火与耻辱。
    “所以,你当时……”
    谭行声音很平。
    “我当场就想动手。”
    卓胜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
    “被我的带队长官死死按住了。
    说……他是天王嫡孙,要给天王尊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忍了。但这口气,我憋了三个月。”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谭行,那目光锐利如刀,又沉重如山:
    “谭行,你要去抢他的门票,是你的事。但如果你要动他……”
    “一定要把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摁在英灵碑前。”
    “让他看清楚,他口中的『耗材』,用命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包厢內,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雪。
    谭行没有再问,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卓胜的肩膀。
    然后,转向邓威,只吐出两个字:
    “地址。”
    “发群里了!”
    邓威掏出终端快速点了两下,隨手揣回口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孙子自从调来北疆兵部,就没他妈消停过。
    都是特殊编队队长,就他一个人搞『特殊待遇』。”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眾人:
    “姬旭,你队里申请的那批重型霰弹枪,为什么拖了半个月才批下来,还都是別人淘汰的旧货?就是他卡著,把新装备全调给自己队伍了。”
    姬旭眼神一冷,没说话,只是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
    邓威越说火气越大:
    “上次荒野联合清剿任务,这王八蛋领了中路突进位,结果临阵说他的人『需要保存实力,以待战机』,硬生生把侧翼的雷子他们坑进兽潮,要不是老古带人拼死撕开口子……”
    雷涛沉著脸,撩起袖口,露出一道从手腕蜿蜒到肘部的狰狞伤疤....那是上次任务留下的。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谷厉轩不爽地补了一句:
    “暗地里剋扣补给、抢占战功、把自己人的失误甩锅给北疆出身的队伍……他那点破事儿,真当没人知道?”
    桌上一时间瀰漫开压抑的怒火。
    “天王世家……呵。”
    邓威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讥讽:
    “天王我们当然敬重,那是实打实用战功堆出来的,联邦支柱,那可是为了人类奋战在长城的英雄。
    但他妈一个只知道吃拿卡要、没半点军功、纯粹来镀金的孙子,凭什么骑在我们所有兄弟头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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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他是『天王嫡孙』啊。”
    林东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著惯常的冷静,眼神却锐利如针:
    “所以咱们才更得教他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一字一句道:
    “北疆,不吃这一套。”
    林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瞒你们,这次难得聚这么齐,我本来就在琢磨,和你们商量下,怎么合起伙来,给这孙子上一课。”
    他看向谭行,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现在谭狗回来了,正好!上尉尉官!”
    “妈的,我们几个军衔是低,动他难免束手束脚。”
    “论战功,论资歷,论军方认证的级別……他谭狗真要站到秦怀化面前.....
    秦怀化那孙子才他妈是真孙子!见到谭狗都得先敬礼喊声『长官好』!”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眼睛发亮:
    “以前咱们动不了他,不就是因为他军衔压人吗?现在……”
    话音未落。
    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谭行身上,像是要把他钉穿。
    足足两秒。
    “臥槽?!”
    马乙雄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你他妈……混到上尉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真的假的?!”
    谷厉轩紧隨其后,“噌”地起身,手指几乎戳到谭行鼻尖,声音都在发颤:
    “谭狗你可真该死啊!!
    咱们这帮人里,肩上的衔最高的是老马,也才混了个中士,享受上士待遇……你特么直接坐火箭躥到上尉了?!”
    “上尉……”
    姬旭眯起眼,重瞳深处锐光流转:
    “这衔,必须得是天启军区总部特批的战功,才能破格提拔。谭狗,你这消失的大半年……到底干了什么?”
    连一贯沉默寡言的蒋门神都放下了酒碗,盯著谭行看了足足五六秒,才从喉咙里闷出三个字:
    “你,牛逼。”
    满桌譁然。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那种“这下真他妈能干了”的灼热亢奋,在每个人脸上炸开、燃烧。
    被十几道滚烫目光死死锁定的谭行,却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立刻回答,反而慢悠悠拎起酒壶,手腕一斜.....
    清冽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叮咚”落入空碗。
    不急不缓,倒满。
    这才抬起眼皮,脸上没什么得意,反倒带著点欠揍的隨意,笑了一声:
    “嗨,不就一上尉么?”
    他端起碗,扫了一圈兄弟们的表情,挑眉:
    “那不是有手就行?”
    “不是吧哥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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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长了音调,眼里闪著戏謔:
    “风里来雨里去混了这么久,就混成这样?”
    “来,都喊声『长官』听听?”
    “喊你大爷!”
    邓威差点把桌子拍裂:
    “这是喊长官的事儿吗?!你知不知北疆一线,多少人拼死拼活十年,都摸不到少尉的边?!”
    谭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这才斜眼瞥他,嘴角一勾:
    “很难吗?”
    他放下碗,整了整衣领,忽然挺直腰背,下巴微抬...一副欠揍派头。
    “哎,今天你们不就见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字正腔圆:
    “听好了,士兵们。”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是联邦特级战斗英雄,银熊勋章获得者,长城南部战区特编战斗序列,谭行上尉。”
    说完,他还特意停顿了两秒。
    眼神扫过全场。
    邓威:“……”
    所有人:“……”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噗”地一声笑出来。
    紧接著,骂声、笑声、拍桌声炸成一团:
    “操!这逼装的!!老子拳头硬了!”
    “谭狗你他妈是真的狗!这味儿太冲了!”
    “银熊勋章?!你连银熊都拿到了?!老子还他妈在攒铜鹰!!人比人气死人!”
    谭行就在这片笑骂声中,慢悠悠喝乾碗里的残酒。
    碗底磕在桌面的轻响,让喧闹稍微一静。
    他放下碗,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得乾乾净净。
    只剩眼底淬著冰火般的锐光,平静得嚇人。
    “明天。”
    他吐出两个字。
    “我去会会那个秦怀化。”
    “看看他这个『天王嫡孙』,到底有几分几两。”
    包厢內,笑声渐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蓄势待发的灼热。
    马乙雄看著谭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葬骨平原....
    谭行也是这样平静地说:
    “来都来了。去看看月魔老巢里……到底藏著什么『好东西』。”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月魔一族玩完了。
    而谭行脸上,就是现在这种表情。
    马乙雄忽然咧嘴,笑得有些狰狞:
    “妈的……”
    “老子突然开始可怜秦怀化了。”
    桌上眾人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所有人都懂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谭行身上。
    低笑声在包厢里接连响起。
    他们心里门清,军功,在联邦前线体系里,做不了假,也混不来。
    联邦军衔,尤其是一线战斗序列的军衔,每一阶都是用血与命实打实垒出来的。
    在后方,或许还能靠资歷、靠关係、靠熬年头慢慢往上爬。
    而尉官肩章上的每一道槓,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是数不清的伤疤,数不清的血战,数不清的牺牲....是拿命换的。
    所以,凭什么?
    一个在后方镀金、靠著天王世家的荫蔽空降而来的“嫡孙”,凭什么站在北疆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对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尉官指手画脚?
    凭什么用他那双只翻过文件、签过调令、从未握紧过血刀的手,去抢別人用命搏来的装备,去占豁出性命换来的战功?
    他配吗?
    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慢慢变了。
    从戏謔,从玩笑,从看热闹……
    渐渐凝成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带著血腥味的共识。
    “谭狗。”
    林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明天,別留手。”
    “让他好好见识见识...”
    “他看不起的北疆蛮子,到底是怎么杀出来的。”
    谭行没应声。
    他只是最后扫了一圈兄弟们的脸,点了点头。
    隨即拎起酒罈,给自己狠狠满上:
    “放心。”
    他举碗向所有人一示意,眼神清亮:
    “今晚,酒照喝。”
    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碗底“哐”一声砸回桌面,震得碟筷轻响:
    “明天的事...”
    “照办。”
    “操!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邓威一拍大腿,咧著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扯著嗓子吼道:
    “那你可他妈得当个事儿办啊!別到时候见了天王孙子就手软!”
    “手软?”
    谭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斜眼瞥他,嘴角那抹弧度又野又狂:
    “老子在冥海深处,跟骸骨魔族的氏族首领掰过腕子,把它们当狗溜;虫母长子利卡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被谁弄死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凶戾:
    “老子剁过的异族,比你砍过的柴都多.....你说,我会对一个靠世家的荫蔽名头吃饭的废物……手软?”
    嗤笑声不大,却轻易压住满桌喧囂:
    “扯几把蛋!”
    “你他妈……”
    邓威被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
    可翻完,他自己倒先乐了,边笑边摇头:
    “行!你牛逼!”
    他猛地灌了口酒,一抹嘴,眼里闪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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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明天老子就搬个小板凳,拎两斤瓜子……”
    “坐头排看你谭上尉表演!”
    “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重新炸开,笑骂声、起鬨声、拍桌声、吹逼声掀翻了屋顶。
    酒气蒸腾著热血,玩笑底下压著真火。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那场戏,恐怕要比他们想像中……
    精彩得多。
    坐在谭行身旁的於莎莎凑近卓婉清,用手半掩著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瞟著那群闹翻天的少年:
    “清清姐,你说……”
    她瞥了眼被眾人簇拥的谭行,嘴角翘起一个狡黠又解气的弧度:
    “等明天一过,秦怀化那块『天王嫡孙』的金字招牌……”
    “在咱们北疆这块只认战功的地界上,还会不会那么好使?”
    她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几个月,她掌管的玄武重工往荒野前线输送的兵械装备,没少被秦怀化以“天启参谋部抽检”的名义半道截留。
    明明是顶尖货,那孙子总能挑出“瑕疵”,扣下一部分说是“残次品”....转头却流进了他自己嫡系的仓库。
    为这事,於莎莎憋了一肚子火。
    上报军法部?
    为了几批装备跟天王世家扯皮,不值当。
    但噁心,是真噁心。
    卓婉清闻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愈加剧烈的风雪,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对於莎莎笑了笑。
    桌上喧闹依旧。
    窗外风雪嘶嚎。
    而答案.....明日,自会揭晓。
    .....
    “滚!给我滚出去!”
    北疆兵部,家属区。
    一栋掛著“甲”字铭牌的独栋公寓內,爆喝声猛地炸开,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秦怀化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茶具哗啦碎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站在客厅中央的青年男子,眼睛赤红:
    “为什么?!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焦躁:
    “父亲当初明明说好了!只是来北疆『歷练』两个月,混完就回天启!现在呢?都快半年了!”
    他往前逼近两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这鬼地方有什么可待的?!冬天冻掉骨头,夏天荒得连棵树都没有!前线那帮泥腿子武夫,一个个粗鄙不堪,还敢斜眼看我!”
    他越说越怒,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北疆前线轮值延期通知》,狠狠摔在地上:
    “还有这破通知!什么叫『基於综合评估,建议延长历练周期』?!谁评估的?!谁给的胆子评估我?!”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男子身形笔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行政制服,肩章上一道银纹代表著天启参谋部直属参谋的身份。
    面对秦怀化的暴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直到秦怀化吼完,喘著粗气瞪著他,青年男子才缓缓开口:
    “怀化,这是怀仁的决定。”
    “决定?狗屁的决定!”
    秦怀化冷笑:
    “我看他就是故意整我!是!他是厉害,从小到大压著我,不让我去长城,不让我去军队,现在又把我安排来北疆这个鬼地方,父亲呢,父亲怎么说!?”
    青年男子沉默了两秒,才道:
    “怀化,北疆虽苦,却是战功最实、晋升最快的地方。
    怀仁的意思是……您需要在这里,真正『留下点东西』。”
    “留下点东西?”
    秦怀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这破地方?就凭外面那群连天启关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蛮子?”
    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风雪呼啸,远处兵部操场上隱约传来夜间训练的呼喝声,粗糲、坚硬,带著北疆特有的砂石感。
    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烦躁。
    在天启,他是眾星捧月的天王嫡孙,出入有专车,说话有人躬腰,想要什么从来只需一个眼神。
    可在这里,他的身份似乎只换来表面的敬畏,背地里,那些北疆出身的军官看他的眼神,总藏著一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审视。
    甚至轻蔑。
    “我受够了。”
    秦怀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给我联繫父亲,就说我明天就要回天启。北疆这个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青年男子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怀化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怀化。”
    “有些路,得自己走。”
    “在北疆,秦家的名头能给你开门,但能不能让人真正尊重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天王世家的招牌,不是用来唬人的摆设,而是要拿得出手的份量。”
    “你大哥,之所以坚持把你送来北疆,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摆谱。”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秦怀化肩上那副光鲜却轻飘的肩章:
    “他是要你在这里,亲眼看看,亲手摸摸,用骨头去记住.....”
    “北原道为什么苦寒刺骨,北疆市为什么被称为『铁门』。
    这里的每一个战士,是从怎样的冻土和血泊里爬出来的,又是怎么在十万大山的异兽和异族邪教的刀口下,一寸一寸把防线钉死的。”
    他的语气渐重,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你已经十八岁了,怀化。”
    “该想想未来了。就凭你现在这身只在演习场上沾过灰、在文件堆里盖过章的『素质』....”
    他盯著秦怀化骤然收缩的瞳孔,吐出最后那句刺痛人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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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长城,你不是去获得荣耀.....你是去送死。”
    秦怀化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张著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青年男子不再看他,后退一步,身形笔直如松。
    “延期通知已送达。”
    他声音恢復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锥心之言从未说过。
    “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站住!”
    秦怀化喝道。
    青年男子脚步未停,拉开门。
    门外,北疆夜间的寒风裹著雪沫倒灌进来,冰冷刺骨。
    “怀化,早点休息。”
    “明天下午,第三特训区的『战术指导』日程,届时,所有在北疆市驻守的特编队长,都要去,你也不能例外。”
    门轻轻关上。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怀化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
    他死死盯著那扇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几秒后,他忽然抓起手边一个装饰用的青铜檯灯,狠狠砸向墙面!
    “哐!”
    闷响迴荡。
    “北疆……蛮子……”
    秦怀化喘著粗气,眼里翻涌著被冒犯的怒意与不耐。
    门外,正欲离去的青年男子听见身后传来的破碎声与低吼,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微微侧首,余光瞥过那道紧闭的房门,极轻地摇了摇头。
    隨即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门外漫天的风雪中。
    风雪正烈。
    鹅毛般的雪片劈头盖脸地砸下,顷刻间便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寒意刺骨,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稳步前行,深灰色的制服在狂风中纹丝不乱。
    穿过兵部肃穆的楼宇与岗哨,他走出那扇象徵著秩序与隔绝的大门,真正置身於北疆旷野般凛冽的夜空下。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
    任由冰凉的雪片落在脸上,融化,留下细微的湿痕。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像一尊沉入往昔时光的雕像,与呼啸的风雪融为一体。
    忽然,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冰冷的目光深处,似有一缕微光化开,像是被这熟悉的酷寒与风雪,拽进了某段尘封的岁月里。
    许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天启参谋部里那个步步为营、一言一行都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军机参谋。
    他薛环和秦怀仁...秦家那个光芒万丈、却也桀驁不驯的继承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趁著假期徒步游歷联邦。
    那时的他们在荒野杀过异兽,斩过邪教徒,最后一路莽到了联邦最北、最苦寒的这块地界,便是这片被称作“联邦铁脊”的北原道。
    记忆的画面在风雪中渐渐清晰:
    同样是滔天大雪,同样是呵气成冰的夜。
    两个少年裹著粗陋扎人的皮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齐膝的雪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却挡不住他们眼里灼灼的光,望著风雪那头隱约的北疆灯火。
    “薛环!就是这儿了!”
    秦怀仁舔了舔冻得发乾的嘴唇,眼里闪著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囂张的亮光:
    “那个號称『北境第一骄阳』、同辈里找不到对手的……朱麟?”
    他记得自己当时嗤笑出声,胡乱抹掉睫毛上结的冰碴子,声音比这北原道的风还衝:
    “是不是真那么神,碰一碰不就知道了?”
    朱麟啊。
    这个名字,哪怕是在中州道天启市,在联邦首府那座藏龙臥虎的城里,在他们这群自命不凡的少年圈子里,也如雷贯耳。
    同辈无敌?北境骄阳?
    十六七岁的年纪,血是热的,骨头是硬的,最听不得的就是谁比谁强,尤其听不得“无敌”这两个字。
    凭什么?
    两个心气比天高的少年,两把初出茅庐却敢向天下试锋的刀,就这么莽莽撞撞、却又理所当然地,决定要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北境骄阳。
    仿佛这世上本就没有他们不敢去的地方,没有他们不敢挑战的人。
    然后,他们真就去了。
    然后,他们真就败了。
    败得乾脆利落,毫无悬念。
    无论是真刀真枪的兵器较量,还是拳脚到肉的徒手搏杀,甚至他们自认为有些天赋的军阵推演……在那个名叫朱麟的少年面前,他们输得一塌糊涂。
    他至今都记得,最后一次比试后,秦怀仁瘫在冰冷的校场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里那种混杂著不甘、震惊乃至一丝茫然的空洞。
    向来骄傲肆意的秦家继承人,天王之孙,像是被人生生敲断了脊梁骨,浑身都透著狼狈。
    可偏偏,打败他们的人,让人恨不起来。
    朱麟这个人……让他们不得不服。
    他拥有碾压同辈的绝对实力,身上却没有半点倨傲之气。
    每一次他们败下阵来,喘著粗气或呆坐发愣时,朱麟总会走过来,不是炫耀,而是蹲下身,用他那北地儿郎特有的、略带沙哑却真诚坦荡的嗓音,点出他们的疏漏,给出切实的建议。
    话不重,却字字敲在点上;
    给足了他们这两个“外来挑战者”面子,又悄然递下了台阶。
    让人输得憋屈,却又输得……心服口服。
    就这么著,不打不相识。
    两个从南边来的、心高气傲的少年,和这位北境公认的“骄阳”,莫名其妙地混到了一处。
    白天在北风如刀的校场上淬炼体魄,晚上围著粗糙的沙盘推演战局。
    较著劲,不服输,却也咬著牙,在一次次筋疲力尽后互相搀扶。
    那段冰天雪地里的日子,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对手兼兄弟,竟也变得滚烫起来。连刮骨的风都仿佛带著热血沸腾的嘶鸣,冻土下埋著的仿佛不是严寒,而是亟待破土的锐气。
    青春的血气还未平復,朱麟便领著他们,一头扎进了更真实、也更残酷的北地——巡关队。
    在那里,没有点到即止的切磋,只有刀口舔血的生存法则。
    他们的任务,是清剿偶尔衝破钢铁防线的零散兽潮,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在荒野与边境阴影里流窜的邪教徒。
    也正是在那里,他们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这座北疆老城的“骨气”。
    那不是书本上的豪言壮语,而是融在每一个北疆儿郎骨子里的悍勇与血性。
    他们看见了为保护身后的补给队,为护住身后满载补给的卡车,能抱著咆哮的镰爪兽一同滚下百丈冰崖的沉默战士。
    是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用牙死死咬著战刀,单臂持枪,嘶吼著撞进邪教徒人堆里的疯魔。
    风雪裹挟著血腥气,也淬炼著真正的锋芒。
    后来,破灭教廷来了。
    那帮信仰“漆黑大日”的疯子,在北疆荒野深处发动了一场血腥献祭。一切来得太快,太惨烈。
    他还记得,巡关队那些平时骂骂咧咧的老兵们,在绝境中硬是用血肉之躯,为他们三个撕开了一条生路。
    “滚回去!叫人来!”
    “快走!”
    等到他们带著援军发疯似的赶回来……只剩下一地烧焦的、几乎辨不出人形的骸骨,和空气中瀰漫不散的血腥与焦臭。
    那之后,便是復仇。
    他们跟著北疆第三集团军的精锐,一头扎进连绵的十万大山,追猎那些如同鬼魅的邪教徒。
    偷袭、反偷袭、自杀式的阻击……每一步都踩著生死线。
    环境苦得让人麻木。
    侦察先锋队断过粮,伤口在严寒里溃烂,夜里十几个人缩在雪窝子里,靠彼此那点微弱的体温硬扛。
    最后一战,在一个无名山谷。
    朱麟、怀仁,还有他。三个人带著仅剩的小队,每个人身上都找不到一块好肉,血把破烂的作战服冻成了硬壳。
    但他们没退。
    就钉死在那谷口,像三根砸进冻土的钢钎。
    刀卷了刃,就用拳头砸,用头撞,用牙咬。身后是正在合围的第三集团军主力,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眼泛邪光的疯子。
    他们不能退。
    也真的,一步没退。
    当援军终於撕裂敌阵,衝进谷口时,看见的是几乎成了血人的他们,背靠著背,站在一堆邪教徒的尸体中间,还在试图举起手里残破的刀。
    一位满脸风霜、战服染血的老军官大步走过来。
    他没看他们身上任何能標识身份的徽记,也没说一句褒奖的话。
    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秦怀仁和他几乎冻僵的肩膀,拍得血冰簌簌往下掉。
    然后,老军官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金属酒壶——里面的烈酒也快冻成了冰沙——塞进了秦怀仁几乎握不住刀的手里。
    老军官看著他们,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没有对“天王之孙”的敬畏,也没有对南方来的“娃娃”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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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认同。
    “小子……”
    老军官的嗓子被硝烟和寒风颳得沙哑不堪,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进他们心里:
    “是条汉子。”
    “北疆……记得你们。”
    那句话,穿过这么多年呼啸的风雪与生死,此刻仿佛还带著滚烫的血气,在他耳边隆隆作响。
    那时他们贏得的,不是家世带来的便利,不是衔级赋予的权威。
    是豁出命去,用伤口、勇气和並肩流过的血,从这片最硬的土地上,换来的、最硬的尊重。
    那一战后,他和秦怀仁都变了。
    少年人那点可笑的心高气傲,那层镀金般的自负,在真实的牺牲与血肉麵前,被彻底碾碎、烧融,荡然无存。
    他们终於懂了,什么叫骨气——不是昂著头,而是咬著牙,把脊樑钉进土里也不折。
    他们终於尝到,什么叫尊重——不是来自敬畏家世的低头,而是来自並肩者交付后背时,那沉甸甸的、无声的託付。
    心间那些浮华的稚气被狂风颳走,留下的,只有北疆风雪淬炼过的、结结实实的血与火。
    可如今……
    薛环缓缓闭上眼,將胸腔里翻涌的、带著铁锈与劣酒灼烧感的回忆,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丝属於热血少年时代的微光,彻底不见。
    只剩下比北疆夜雪更深、更冷的静默,和眉宇间更加沉著的坚毅!
    他最后望了一眼兵部深处那栋公寓窗口透出的、显得格外浮躁的灯光。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里面那个仍在因“歷练”太久而愤怒摔砸的年轻身影。
    秦怀仁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用血与命换来的东西……
    如今他的弟弟的秦怀化,恐怕连那到底是什么,都未曾真正明白。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顷刻便被狂暴的风雪撕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跡。
    一声极低、极沉的嘆息,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怀仁啊……”
    “你一片苦心,把你弟弟送到这里,指望他能摸著这片土地的骨头…可他啊……”
    话,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失望太重的时候,言语反而轻了。
    然后,他转身,迈步,不再回头。
    身影彻底没入北疆无尽的风雪长夜,如同被这片土地无声吞没的、无数过往热血与遗憾的其中之一。
    风雪,依旧在头顶苍穹咆哮。
    山河,依旧在脚下大地沉默。
    只是当年在此浴血並肩、將名字刻进北疆记忆里的人……
    与如今在此踌躇满志、却连北疆的风霜都未曾读懂的人……
    却是云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