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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搅屎棍
    钢骸氏族·骸铁城
    与霜牙城那种万物凝结、杀意如冰的肃杀截然不同,碎铁堡深处蒸腾著熔铁与硫磺的灼热气息。
    巨大的熔铁王座如同烧红的巨砧,钢骸氏族的首领“钢砧” 端坐其上,它骸骨呈现出被无数次锻打般的暗沉金属色泽,关节处隱约有熔金流动。
    此刻,它骨掌中正死死攥著一颗留影晶石。
    王座下首,氏族大祭司骨星静坐於祭祀石座上,它颅內的魂火不同於周围的炽热,呈现出一种幽邃而冰冷的星蓝之色!
    “大祭司……我的大祭司啊!”
    钢砧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低沉如闷雷在熔炉中滚动,强压的怒火让那熔铁王座的温度都似乎上升了几分。
    它猛地將手中那赤红魂核掷向骨星,魂核悬停在老祭司面前,映亮它深邃的眼眶。
    “你亲自看看!看看骨魘那个混帐,在碎铁堡前线干了什么好事!”
    魂核中储存的影像瞬间展开....正是霜骸被俘受刑、骨魘践踏其身的画面,以及那枚留影晶石正被刻意复製的片段。
    “凌虐族霜骨氏族少主,公开折辱,践踏氏族盟约!”
    钢砧的骨拳砸在王座扶手上,溅起一蓬灼热的火星:
    “现在碎铁传来消息,霜暴正带兵举族杀过来!要抢回他们的少主!”
    骨星幽蓝的魂火平稳地注视著影像,片刻后,那魂火才微微波动了一下,发出平静却令人不安的声音:
    “骨魘……行事確实有失分寸。
    但首领,此事背后或有蹊蹺。
    霜骨少主被俘一事本就突然,而如此详尽、极具煽动性的受刑影像流传之快……更像是有心者在推波助澜。”
    “蹊蹺?推波助澜?”
    钢砧颅骨內的魂焰猛地一涨:
    “现在討论这些还有什么用!霜牙城那边已经大兵压境,碎铁的求援信息已经传来!
    它站起身,熔铁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骨魘这次,不是『过分』,而是把天捅穿了!
    它以为自己是在彰显钢骸的武勇,实则是把全族拖进了与霜骨不死不休的血战里!
    骨星沉默了片刻,幽蓝的魂火转向堡垒之外,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北方那正在凝聚的凛冬风暴。
    “那么,首领的意思是……”
    “备战!”
    钢砧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转圜余地,它骨掌一握,那悬浮的赤红魂核被瞬间捏爆,化作一簇淒艷的光点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既然骨魘已经把火点起来了,我们就不能让这把火只烧到自己身上。
    传令所有熔炉堡垒,进入战时状態,召集『铁骸军团』....”
    它眼中熔金般的魂火凶戾一闪:
    “我亲自率领....即刻出发前去碎铁堡....碎铁是挡不住霜暴的!”
    与此同时·碎铁堡城墙之上
    碎铁沉默地立於城墙最高处,锈蚀与骨质交织的厚重墙垛在它身后投下狰狞的暗影。
    它没有穿戴全甲,只一袭暗沉如铁锈的披风在愈发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颅骨內的魂火平静地燃烧著,凝视著远方地平线。
    起初,只是天色暗了几分,仿佛北地的云层垂落。
    隨后,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隱约传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纯黑与苍白交织的“线”缓缓隆起,翻滚、扩张,如同寂静的海啸,朝著碎铁堡平推而来。
    那不是乌云。
    是军队。
    霜骨氏族的战阵。
    隨著那黑压压的方阵愈发清晰、迫近,肉眼可见的严寒先於军队一步抵达。
    城墙表面,那些歷经战火与岁月的骨质和金属结构,发出了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苍白的冰霜如同拥有生命的菌丝,从墙基开始,顺著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凸起疯狂蔓延、攀爬、加厚。
    空气被抽走了所有温度与水分,呼吸间带出的魂息瞬间凝结成冰晶粉末。
    城墙上的钢骸守卫们魂火摇曳,本能地绷紧了骨骼,握紧了手中逐渐覆上白霜的武器。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这是浸透了仇恨与杀意的凛冬意志,是霜骨氏族怒火的延伸。
    碎铁缓缓抬起一只骨掌,接住一片凭空凝结、锋利如刃的六棱冰晶。
    冰晶在它掌心停留一瞬,並未融化,反而汲取著周围的寒意,变得更加锐利幽蓝。
    它握拢手掌,冰晶碎裂。
    “终於…还是…来了。”
    当霜骨堡的骨钟声穿透荒原传来,当斥候拼死带回已经传遍整个霜牙城,记录著霜骸被俘、受尽折辱的留影晶石时,它就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作为经歷过三大氏族与骸国血战时代、从尸山骨海中爬出来的老將,碎铁比谁都清楚,“骨钟”鸣响意味著什么。
    那是宣战。
    是不死不休。
    是氏族仇恨最赤裸、最极致的表达。
    它第一时间整军备战,同时向后方骸铁城发出最紧急的求援。
    它尽力了,但看著眼前这无声压来的、连天空都为之冻结的军势,它知道,风暴已然成形。
    “骨魘……”
    碎铁低语,魂音没有起伏,却比脚下蔓延的坚冰更冷:
    “这一次,连大祭司……也护不住你了。”
    它深邃的眼眶中,魂火倒映著那越来越近的、沉默而整齐的死亡洪流——飘扬的冰霜战旗、如林般耸立的苍白骨矛、魂火连成一片幽蓝寒光的密集方阵,以及阵前那几道格外高大、散发著令空间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息的身影。
    其中一道,它认得。
    它的老对手,霜骨堡大统领,霜裂。
    以及它身后那支沉默的……冰骸卫。
    与此同时·碎铁堡骨殿深处
    当霜骨大军压境、寒潮侵彻城墙的消息传来时,骨殿深处的骨魘,正被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魂火。
    它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囂张跋扈的姿態,在空旷而冰冷的大殿中来回疾走,踏在地面的声音刺耳而焦躁。
    颅骨內那簇象徵钢骸嫡系的熔金色魂火,此刻正不规则地剧烈摇曳,映得它那张扭曲的骨面明明灭灭。
    “完了……全完了……”
    嘶哑的魂音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霜骨氏族……真打过来了?!何至於如此!!!”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它从暴戾的狂热中彻底清醒,隨即被更深的寒意浸透。
    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而迫切....
    逃!立刻逃回骸铁城!回到父亲霜星那里!
    只有那里,才可能挡住霜暴的疯狂报復!
    “裂骨!幽骸!你们死哪去了?!”
    它猛地停下脚步,朝著殿外失控般咆哮,魂音在石壁间迴荡,却只显得更加空荡惶然。
    “少主,属下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谭行自殿门阴影中无声迈出,躬身行礼,姿態依旧恭敬,垂下的颅骨眼眶中,魂火平静无波。
    “是你!都是你做的好事!”
    骨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衝到谭行面前,熔金色的魂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它伸出一根颤抖的指骨,几乎要点到谭行的额骨上:
    “我让你下手有点分寸!折磨可以,羞辱也行,但谁让你弄得那么……那么不可收拾?!
    还留下晶石证据!现在呢?
    霜骨全面开战了!这和我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不过就是俘虏个少主,按规矩勒索赎金,榨乾价值后放回去羞辱他们罢了!
    当年……当年本少主不也被他们霜骸俘虏过,最后不也……”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的耻辱记忆,魂火猛地一缩,隨即被更大的焦躁覆盖。
    谭行安静地听著,直到骨魘的咆哮暂歇,才缓缓抬起头,魂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忠诚与冷静:
    “少主,事已至此,追问缘由已无意义。
    霜骨氏族或许早已覬覦我族疆域,此次不过是借题发挥,寻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开战藉口。
    您不必过於自责。”
    它向前半步,语气更加坚定,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当务之急,是確保少主您的安危。
    请您放心,只要裂骨还有一簇魂火在,必定护您周全,杀出重围,安然返回骸铁城!”
    它的姿態无可挑剔,话语更是忠心耿耿。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眶深处,在那平静的魂火之下,谭行真正的意识,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与淡淡的不屑。
    “垃圾一个,和霜骸比起来,还很是一坨大便!”
    骨魘看著眼前“忠心耿耿”的谭行,魂火中的慌乱似乎被稍稍压下一丝,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急躁取代。
    它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骨爪猛地一挥,仿佛要挥开空气中无形的压迫感:
    “幽骸呢?!你那兄弟死哪儿去了?这种时候不见踪影,难不成已经自己跑了?!”
    谭行头颅更低,魂音平稳依旧:
    “少主息怒。我弟弟幽骸,是奉我先前之命,冒险潜入霜骨军阵侧翼探查动向去了。
    他身法特殊,最擅隱匿。
    我想著……总得知己知彼,万一局势有变,我们兄弟二人就算拼尽一切,也得为少主杀出一条最稳妥的退路。”
    “退路?!还探查个屁!”
    骨魘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熔金色的魂火轰然一涨,嘶吼声在骨殿中炸开:
    “军阵都推到眼皮底下了!寒冰都快糊到本少主脸上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喊他立刻给我滚回来!护送我回骸铁城!今晚就得走!”
    它猛地逼近谭行,指骨几乎戳到对方胸前,每一个字都带著恐惧催生的蛮横:
    “別告诉我你们兄弟之间没有紧急联络的手段!现在!立刻!叫他回来!要是耽误了本少主撤离,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谭行深深躬身,姿態谦卑至极:
    “是!少主!属下明白!这就以秘法唤他迴转,绝不敢耽误少主行程!”
    它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缓缓向殿门外退去。每一步都符合最恭谨的护卫礼仪。
    然而,就在它转身迈出骨殿阴影、背对骨魘的那一剎那....
    低垂的头颅之下,那对一直平静燃烧的魂火,骤然冰冷。
    仿佛有无形的坚冰在眼眶深处凝结、迸裂,一股纯粹而凛冽的杀意,如同深冬破晓前最暗的一缕寒风,悄无声息地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错觉。
    回骸铁城?呵呵!等叶狗回来……就该送你上路了。
    谭行踏出碎铁骨殿,迎面而来的凛冽寒气如同刀锋刮过骨隙,他却感到一股异样的畅快。
    那並非肉体上的舒適,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谋划即將收网时,从魂火深处蔓生出的冰冷灼热。
    他回到属於“裂骨”与“幽骸”的黑钢偏殿,厚重的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杀伐之气。
    殿內幽暗,只有几簇苍白的魂火在壁龕中无声摇曳。
    一道身影早已坐在正中的黑钢骨座上,姿態放鬆,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叩击著扶手....正是偽装成“幽骸”的叶开。
    “怎么样?”
    叶开抬起眼,看向谭行问道:
    “骨魘那里,什么反应?”
    谭行卸下那副恭谨护卫的姿態,隨意地靠在一旁的骨柱上,魂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还能是什么反应?魂火都快嚇散了,六神无主,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骸铁城找爸爸。”
    他模仿著骨魘仓皇的语气:
    “『今晚就走!现在就走!』……呵,堂堂拥有继承权之一的钢骸少主,不过是个被惯坏又怕死的蠢货。”
    叶开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下,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魂火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正好。时机差不多了。”
    他走向谭行,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指令:
    “等下,我会去碎铁把霜骸弄出来。
    他四肢虽废,魂火受创,但本源未散,带得走。”
    他转向殿门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骨质看到外面森严的守卫与凛冽的寒潮:
    “而你,按计划,『护送』我们尊贵的骨魘少主,从碎铁堡后方的密道出去。
    那里守卫已被我用骨笛控制,路线畅通。”
    最后,他看向谭行,魂火交匯,达成无声的共识:
    “我们在『锈蚀峡谷』的老地方匯合。然后……”
    叶开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谭行眼中魂火微微一跳,那是兴奋与杀意混合的光:
    “送这两位『少主』……一起上路。”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让霜骨少主和钢骸少主的性命,在同一个地方熄灭。
    这场戏,才算圆满收场。”
    谭行眼中魂火一跳,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骸骨摩擦般低语:
    “嘿嘿!別忘了,还有『客人』呢……虫族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吧?”
    叶开正要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魂火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虫族……呵,倒是把它们算漏了。那只侍虫著『真相』逃回去,虫母现在应该知道了。”
    他走回谭行身边,声音压得更低:
    “虫群若至,局面只会更乱。霜骨和钢骸杀红眼时,背后再扑来虫潮……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收拾』。”
    谭行会意,骨节轻轻一叩:
    “只要虫族出现,我就不信那个所谓的骸骨圣殿还能坐的住?”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这可不是內战了,这可是信仰之战,种族之战!”
    叶开魂火稳燃,毫无波澜:
    “希望一切顺利,做完这些,我们就要回枯萎海岸了,希望到时候,那个骨打部和骨坨部已经整合好整个枯萎海岸!。”
    两人魂火交匯,再无多言。
    深夜·碎铁堡內外
    城墙之外,霜骨氏族的庞大军阵如同陷入沉睡的冰川,在霜裂的意志下彻底沉寂。
    没有篝火,没有喧囂,唯有无数幽蓝魂火在黑暗中无声燃烧,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星海。
    肃杀的死寂比任何战吼都更压迫灵魂,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天地。
    城墙之上,碎铁如山岳般矗立,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钢骸守卫。
    武器上的寒霜已凝成冰甲,魂火在凛冽空气中稳定燃烧。
    无人言语,只有骨骼与金属在极寒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咔嚓”声。
    他们在等——在等各自的氏族首领抵达,到那个时候才是决战之时!
    碎铁骨殿內, 却是另一番景象。
    骨魘如同困在笼中的焦兽,在空旷大殿中反覆踱步,金属趾爪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每一次远处风声厉啸,都让它魂火猛地一颤。
    时间在恐惧中被拉长,每一瞬都像在灼烧它的理智。
    “咔嚓。”
    骨门被推开的轻响,却让它整个骸躯骤然绷紧。
    谭行的身影无声步入,披著一身外界带来的寒气,魂火平稳,躬身行礼:
    “少主,一切已安排妥当。此刻正是守军注意力最集中在前线之时——可以出发了。”
    “走!立刻走!”
    骨魘像是抓住救命骨骸,急不可耐地冲向殿门,又猛地回头:
    “幽骸呢?!他在哪?!”
    谭行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沉著可靠:
    “幽骸已先行一步,正在清理预定撤退路径上的一切障碍与眼线。他会確保少主的撤离之路畅通无阻,绝无后顾之忧。”
    骨魘闻言,熔金色的魂火稍定,甚至挤出一丝扭曲的“宽慰”:
    “好……好!等本少主安然回到骸铁城,你们兄弟便是首功!財富、魂火、领地……父亲绝不会吝嗇赏赐!”
    它像是要说服自己般重复著,隨即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將这座即將化为战场的堡垒彻底甩在身后:
    “现在——带本少主离开这鬼地方!快!”
    谭行深深低头:
    “是。请隨属下来。”
    转身引路的瞬间,他眼眶中魂火掠过一丝兴奋。
    赏赐?我可去你妈的吧。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裹挟著远方战场上隱约的魂压与……
    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细微振动,自骨粉遍地的海岸深处隱隱传来,夹杂著虫族独有的腥臭。
    锈蚀峡谷深处,风蚀出的无数孔洞呜咽尖啸,如同千万亡灵在岩壁间慟哭。
    谭行带著骨魘抵达匯合点时,叶开早已静立等候。
    他脚边,霜骸被简易魂力锁链束缚,魂火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骨魘一见霜骸,熔金色的魂火骤然一缩,本能后退半步:
    “你……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叶开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向谭行。
    两人魂火中同时掠过一丝冰冷的默契。
    霜骸艰难抬头,断肢处的封印让他每动一分都承受著撕裂般的剧痛。
    当他的目光落在骨魘身上时,幽蓝魂火猛地爆发出滔天恨意:
    “骨魘……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
    骨魘像被踩了尾巴,恐惧瞬间化作虚张声势的暴怒:
    “你现在不过是阶下囚!待本少主回到骸铁城,定要让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谭行和叶开,一左一右,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踏碎了所有偽装。
    骨魘魂火剧颤:
    “裂骨……幽骸?你们……”
    “我们怎么了,少主?”
    谭行微笑,笑容里再无半分恭敬。
    他缓缓抬起骨手,归墟神罡在掌心凝聚成旋涡般的黑芒,下一秒.....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骨魘的颅骨!
    “住手!”
    “放开少主!”
    隨行的十几名骨卫怒喝暴起,挥刃扑杀而来!
    就在此时....
    叶开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骨笛已抵唇边。
    一道无声却直达魂火的尖啸炸开,那十几名骨卫动作瞬间僵滯,眼中魂火涣散,如同提线木偶般呆立原地。
    “裂骨!你干什么?!放开本少主!”
    骨魘在谭行掌中挣扎,魂火因恐惧而扭曲,疯狂摇曳:
    “你们……想造反?!”
    “造反?”
    叶开轻笑,声音里满是讥誚:
    “骨魘,你確实是个傻逼!”
    他话音落下,面容开始变化.....
    骸骨表层如蜡融化,露出下方属於人类的肌肤与五官。
    谭行同样褪去偽装,两张年轻却冰冷的人类面孔,在峡谷昏暗中清晰显现。
    “重新认识一下。”
    谭行扣著骨魘的头颅,微微頷首,行了个標准的联邦战士礼:
    “两位少主,惊不惊喜?”
    人族!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骨魘与霜骸的魂火同时凝固。
    那是刻在每个骸骨魔族灵魂深处的血色印记,是跨越世代的血仇!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霜骸嘶吼,隨即魂火猛震:
    “你们想挑起氏族大战?!”
    “聪明。”
    谭行笑容冰冷: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他扣住骨魘头颅的右手猛然发力——咔!
    骨裂声清晰刺耳,魂火在剧痛中悽厉摇曳。
    “你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谭行盯著霜骸,语气里竟有一丝惋惜。
    几乎同时,峡谷外传来第一声尖锐嘶鸣.....
    不是风声,是虫族先锋振翅的嗡鸣,混杂著甲壳摩擦的悚然声响,正从海岸线方向汹涌逼近!
    “虫族……”
    霜骸魂火狂颤:
    “你们把虫族也引来了?!”
    “不是引。”
    叶开纠正“
    ”“是提醒。我们只是让虫母知道——她最疼爱的长子利卡特,究竟死在谁手里。”
    他看向骨魘,眼神玩味:
    “在虫母得到的记忆里,动手的……可是你们骸骨魔族。”
    骨魘魂火瞬间黯淡如將熄之炭。
    它终於明白了....从头到尾,自己、整个钢骸氏族,甚至霜骨氏族,都只是这两名人族手中摆弄的棋子!
    “为什么……”
    骨魘声音破碎。
    “为什么?”
    谭行重复,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种族战爭,需要理由吗?你简直蠢得令人发笑。”
    虫族嘶鸣已近在峡谷入口!
    霜骸挣扎怒吼:
    “愚蠢!虫族一旦突破北境,下一个就是人族长城!你们这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
    谭行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霜骸,你知道吗?在被俘的这些天里,你是唯一一个,在四肢尽断、魂火受蚀时……还在担心『虫族趁虚而入』、『骸国虎视眈眈』的骸骨魔族。”
    他声音低沉下去:
    “如果你这样的人成为霜骨氏族首领……或许北境还有救。”
    “但可惜.....”
    叶开接话,骨煞之力在掌中翻涌:
    “这个残酷的世界,不需要『或许』,霜骨氏族也不需要明主!”
    归墟神罡与骨煞之力同时爆发!
    骨魘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嘶吼,魂火被黑芒彻底吞噬、湮灭。
    霜骸也在骨煞之力的侵蚀下,幽蓝魂火寸寸熄灭。
    叶开拾起霜骸那颗失去光泽的颅骨,转身面向那十几名被控制的骨卫。
    他眼中骸王本源之力一闪,骨卫们齐刷刷跪地。
    “听著...”
    叶开声音冰冷如铁:
    “带著这颗头颅返回碎铁堡前线。就说——你们奉骨魘少主之命击杀霜骸,取其首级以振军威。骨魘少主已先行返回碎铁堡坐镇。明白了吗?”
    “明白!”
    为首的骨卫呆滯回应,接过颅骨,转身向碎铁堡方向疾驰而去,其余骨卫也跟隨而去。
    与此同时,谭行背后金属双翼“鏘”然展开,手持骨魘头颅,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掠至峡谷入口....
    虫族先锋部队已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为首一只体型硕大、骨甲狰狞的虫族嘶鸣震天。
    谭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身形爆闪,如利箭贯入虫潮!
    归墟神罡轰然爆发,所过之处虫族残肢横飞。
    眨眼间他已突至那只巨型虫族身前,五指如刀,硬生生將骨魘头颅嵌入其骨甲缝隙!
    “这份『大礼』,送给钢骸...”
    他抽身疾退,双翼一震已撤回峡谷深处。
    虫族先锋失去目標,发出暴怒嘶吼。
    无形信息素在虫群中疯狂传递.....
    碎铁堡方向传来的鲜活魂火波动,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灼烧著每一只虫族的杀戮本能!
    “嘶嘎!!!”
    虫潮猛然转向,甲壳摩擦声匯成死亡的洪流,朝著碎铁堡奔腾席捲而去。
    谭行与叶开並肩立於峡谷岩壁之巔,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霜骨的凛冬军阵与钢骸的铁流已隱约对峙,而此刻,第三股黑暗的浪潮正轰鸣加入。
    “戏台搭好了。”
    叶开淡淡道。
    “那就.....”
    谭行眼中寒光凛冽:
    “让它们唱个尽兴。”
    他忽然抬首,目光如利箭般刺向碎铁堡方向。
    即使相隔数十里,四道恐怖的气息已如山岳压顶而来,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烙印在两人的感知之中....
    一道,冰封万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霜晶的绝对严寒;
    一道,熔铁炼狱,仿佛能將大地锻打成赤红铁水的狂暴炽热;
    另外两道,瀰漫著祭祀魂火独有的古老威仪。
    “霜暴、钢砧……还有两族的大祭司!”
    谭行缓缓吐出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全来了。”
    叶开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骨笛,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好。主角到齐,这场戏——才算真正开场。”
    碎铁堡上空,风云骤变。
    东方,霜暴踏冰而至,身后寒潮如亿万冰蛇狂舞,天空飘落苍蓝雪屑;
    西方,钢砧乘铁流轰然降临,熔金光焰冲天而起,將半边夜幕染成赤红;
    两位大祭司的身影隱於军阵深处,魂火如古星明灭,无形的权柄波纹悄然盪开。
    虫潮、冰霜、熔铁!
    三重死亡的奏鸣,於此刻轰然交匯!
    峡谷之上,谭行双翼缓缓收拢,转身看向叶开:
    “该走了。接下来的舞台……属於它们了。”
    “走?”
    叶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不去亲眼看看?”
    “看个毛线!”
    谭行毫不客气地打断:
    “那四个.....霜暴、钢砧,还有那两个老祭司,个个都有媲美武道真丹境的实力!
    我们这点偽装,在他们全力感知下能撑几息?过去不是看戏,纯碎送菜!”
    他一把拽住叶开胳膊,背后金属翼骨发出低沉嗡鸣,归墟神罡已在周身流转:
    “回枯萎海岸。骨打部和骨坨部那边需要我们坐镇.....
    这次动静闹得够大,氏族內战或许还不足以把骸国和圣殿那帮老古董拖下水,但现在虫族进场了……”
    谭行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那冰、火、黑潮疯狂交织的战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钉:
    “虫族啃食的可不止骸骨——它们啃的是整条冥海沿岸的秩序。
    我倒要看看,骸国那些高高在上的『正统』,圣殿里那些只会讚颂骸王的亡语者,还能不能坐得住!”
    叶开嘖了一声,终究没再坚持。
    骨煞之力悄然覆体,两人的身影如同溶於墨中的水滴,彻底消融在峡谷最深的阴影里。
    谭行叶开两人已悄然抽身,向著北方那片被所有势力遗忘的荒芜海岸....
    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