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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冥海翻腾,虫潮將起。
    霜牙城,极寒大殿。
    冰晶王座之上,霜暴手中的留影晶石正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光影浮动,映出它独子惨烈的景象——四肢被生生折断,魂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最刺目的是,它唯一的继承人,竟被强行摁倒在骨魘的脚下,屈辱跪伏!
    “咔——嚓!”
    坚逾玄铁的留影晶石,竟在霜暴指间寸寸龟裂。
    汹涌的寒气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大殿四壁瞬间凝结出数尺厚的冰层,空气冷得仿佛要冻结灵魂。
    “说。”
    霜暴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万载寒冰在相互刮擦,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足以冻裂骨髓的杀意。
    “这晶石……从何而来?”
    殿下,一名身披厚重冰甲、魂火炽烈燃烧的统领单膝砸地,颅骨內的魂焰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跳动,它抱拳怒吼:
    “首领!不止这一块!同样的留影晶石,一夜之间已传遍全城!
    所有族人都看到了!钢骸氏族背信弃义,虐我少主,践踏盟约,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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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抬起头,冰甲鏗鏘作响,魂音震彻大殿:
    “少主之辱,即我霜骨全族之辱!请首领下令——发兵钢骸,血债血偿!
    吾等愿为先锋,必用钢骸氏族的魂火,洗刷这份耻辱!让它们知道,触怒霜牙氏族的下场!”
    霜暴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磅礴如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席捲整个空间,王座后方,那象徵著霜骨氏族荣耀的巨型冰霜战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它眼中幽蓝的魂火已彻底化为两团暴戾的深寒漩涡。
    “传令。”
    霜暴的声音不大,却如同终极的凛冬宣告,迴荡在每一个角落:
    “霜牙城,进入战爭状態。”
    “召集所有战將、冰骸卫队、霜狼骑兵。”
    它的目光投向殿下忠诚的统领,一字一句,如同钉下死亡的楔子:
    “准备战爭……”
    霜暴顿了顿,握紧了那碎裂的晶石,锋利的稜角刺入骨掌,冰蓝色的魂血缓缓渗出,却瞬间冻结。
    “它们施加在我儿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要它们全族——”
    “百!倍!偿!还!”
    就在霜暴杀气席捲全殿的剎那,王座侧下方,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层下暗涌的冷水,浇入沸腾的怒焰之中。
    “霜暴,且慢。”
    身披繁复暗蓝祭祀长袍的霜痕大祭司缓步上前,袍角无风自动,魂火寧静却深邃。
    它抬起骨掌,示意暂缓:
    “对钢骸全面开战,便是我两大氏族之战。
    邪骨氏族在侧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相爭之机。
    更遑论……骸国若感知我们乱战,大军必將顺势南下,届时我们腹背受敌,恐有灭族之祸。”
    它苍白的颅骨转向王座,魂音带著歷经世事的审慎:
    “此事,是否应先上报圣殿,请亡语者大人们裁决?依古老盟约,氏族间不得……”
    “霜痕大祭司!”
    霜暴的怒吼如凛冬暴雷,骤然炸响,打断了大祭司的话。
    它从王座之巔一步踏前,脚下坚冰轰然炸裂,恐怖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向老者:
    “裁决?盟约?你看看!”
    它猛一挥手,那碎裂晶石中的屈辱画面再次浮现在大殿半空,冰冷地闪烁。
    “那是我霜暴唯一的血脉!是霜骨氏族公认的下一代首领!
    钢骸將它打断四肢、摧残魂火、踩在脚下示眾的时候....可曾想过半点盟约?!”
    霜暴的声音越来越高,蕴含著积压千年的愤懣与决绝:
    “上报圣殿?那些高高在上的亡语者,那些只知侍奉骸王父神的巨魔神侍,它们会在乎一个氏族的屈辱?
    它们只会关心今年上供的魂火是否足量、是否精纯!
    当年骸混创建骸国,吞併诸多氏族时,圣殿何在?
    它们要的只是供奉,至於供奉来自钢骸还是霜骨……对它们而言,有何区別?!”
    它环视殿中每一位骨將,魂火炽烈燃烧,字字如铁:
    “今日我们忍了,明日钢骸就敢兵临城下!后日邪骨就敢蚕食我们的领地!
    所有人都將认为霜骨软弱可欺!在这骸骨遍地的残酷冥海,退让不会换来生存空间,只会换来更快的灭亡!”
    霜暴最终看向霜痕大祭司,声音低沉下来,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意:
    “大祭司,我们已无路可退。这一战,不是为了復仇,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向所有氏族宣告,霜骨的尊严,不容践踏!霜骨的魂火,永不屈膝!”
    “报——!!”
    一声急促嘶哑的魂音嘶吼自殿外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內凝重的沉默。
    一名身披破碎冰甲、魂火剧烈摇曳的霜骨战士,冲入极寒大殿。
    它单膝重重砸在冰面上,鎧甲缝隙间甚至还有未化的寒霜与细微裂痕,显然是以极限速度长途奔袭而回。
    “首领!大祭司!”
    它颅內的魂焰急促闪烁,传达出十万火急的讯息:
    “霜骨堡大统领——霜裂大人有紧急军情传到!信使已至殿外,请求立刻覲见!”
    “吼!”
    霜暴眼中本就汹涌的魂火猛地一炸,王座周边的寒气瞬间嘶鸣。
    它甚至没有坐下,骨爪猛地一挥,带起一道冰凌炸裂的刺耳尖啸:
    “让它立刻进来!!”
    声浪裹挟著狂暴的威压,震得整个大殿穹顶的冰棱都在簌簌作响。
    殿门处,沉重的冰铸大门被轰然推开。
    一道更加高大、魂火犹如实质冰焰般燃烧的身影,挟带著门外灌入的凛冽寒风与肃杀之气,大步踏入殿中。
    每一步落下,地面冰层都为之轻轻一震。
    来者正是镇守边境要塞“霜骨堡”的最高统帅霜裂麾下的骨卫队长-霜杀。
    它冰甲上的战斗痕跡远比殿內任何將领都要深刻浓郁,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它来到王座阶下,单膝触地,抬头时,魂音沉浑如闷雷滚动,带著毫不掩饰的铁血之气:
    “首领,“霜裂大统领得少主密令,命我火速呈送此物!”
    它掌中,赫然又是一颗留影晶石。
    霜暴眼中魂火骤缩,骨爪隔空一抓,晶石已飞入掌中。
    无需多言,寒冰魂力注入,景象再度浮现....
    內容和传遍霜牙城的留影晶石差不多,唯一多了是那阴森可怖的碎铁堡地牢。
    四肢尽断的霜骸被冰冷锁链悬吊在半空,幽蓝的魂火在颅骨內明暗不定地摇曳,承受著某种无形煎熬。
    但这一次,画面中响起了他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魂音:
    “让族里备好赎金,按氏族盟约正常交涉....”
    他魂火剧烈波动,仿佛每吐一字都在忍受极刑:
    “不要与钢骸氏族起衝突,盟约绝不能破。”
    画面中的霜骸艰难地抬起头,魂音陡然变得急切:
    “此事……必须单独告知我叔父霜裂。我被俘的消息……尤其是受刑之况,务必压下……绝对……不能让我父亲知晓!”
    他魂火猛地一旺,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意志嘶吼出最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血的冰棱,扎进所有观者的魂火深处:
    “我父性情……若知我受此折辱……必举全族之力,雷霆復仇!
    届时三大氏族平衡崩塌……虫族必將趁虚而入……骸国更会顺势北上……我等……皆成亡族之罪骨!!!”
    影像戛然而止。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怒吼著要血洗钢骸的冰甲统领,魂火僵在原地。
    霜痕大祭司袍袖下的骨指微微颤抖。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座之上。
    霜暴握著晶石,一动不动。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咆哮,没有席捲大殿的寒气爆发。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颅骨內的幽蓝魂火,从剧烈沸腾,逐渐转为一种近乎恐怖的、绝对的冰冷与凝固。
    那股寂静,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终於,它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霜痕大祭司,缓缓道:
    “大祭司……你看清楚了。”
    “那里面锁著的,是我的骨血,是我霜暴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
    是霜骨氏族所有战士公认的、未来的王。”
    王座之下的坚冰在无声中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並非因为暴怒,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正在霜暴魂核深处凝结、坍塌。
    “他在四肢尽断、魂火受蚀之时……”
    霜暴的魂音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立刻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痛苦,不是復仇,而是盟约的存续,是氏族的平衡,是虫族与骸国的威胁……他做到了一个少主所能做的一切,甚至超越了一切。”
    它驀然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霜痕苍老的颅骨上:
    “那么,我们呢?”
    “我霜骨氏族的脊樑,断了吗?我族的战刃,锈蚀了吗?
    需要我族未来的王,在敌人的地牢里忍受非人的屈辱,用他破碎的魂火来为我们换取苟延残喘的『周全』?!”
    “吼!”
    这一次,不是霜暴在吼。
    殿中那名单膝跪地的冰甲统领猛地仰头,魂火爆发出炽烈的光与怒,它身后所有將领的魂焰都如同被点燃般剧烈升腾!
    无声,却比任何吶喊都更具衝击力。
    霜痕大祭司静静地站在那里。它眼眶中原本平和睿智的魂火,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仿佛有古老的记忆与眼前的影像在激烈衝撞。
    它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年幼时跟在它身后,好奇触摸祭祀冰纹的小小骸骨;
    那个第一次狩猎归来,骄傲地呈上魂核的少年;
    那个在继任少主典礼上,向全族许下守护誓言的身影……
    那个它看著长大的孩子,此刻正在黑暗中独自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將最后的力量化作了对族群最清醒、也最残酷的嘱託。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骨骼摩擦的嘆息从霜痕魂火深处溢出。
    它缓缓抬起了始终微垂的头颅,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甦醒了。
    它眼中魂火的顏色,从深邃的幽蓝,逐渐转向一种冰冷、锐利、宛如冰川核心的寒白。
    “你说得对,霜暴。”
    霜痕的声音变了,不再平和劝诫,而是带著一种斩冰截铁的冷硬与决绝:
    “少主…,他尽了身为继承者的一切责任。”
    它向前一步,祭祀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冰寒涟漪:
    “那么现在,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尽一尽我们的责任了。”
    它转向霜暴,魂音清晰,迴荡在死寂的大殿中,点燃了每一簇等待的魂火:
    “钢骸氏族背信弃义在前,虐我少主、践踏尊严在后。
    昔日它们那个骨魘被少主俘虏,我族亦依古礼盟约相待,未曾有半分折辱。”
    “如今它们既將盟约视为废纸,將我霜骨氏族的仁慈当作软弱……”
    霜痕大祭司的骨爪缓缓抬起,一股远比霜暴的狂暴更为內敛、却也更为浩瀚古老的极寒气息,开始从它佝僂却挺拔的身躯中瀰漫开来。
    它的目光看向霜暴。
    “那便战。”
    “用钢骸氏族的魂火,洗净少主所受的屈辱。用战爭的號角告诉所有窥视者.....”
    老祭司的魂音最终与霜暴冰冷的目光匯在一处,化作一道无可动摇的意志:
    “霜骨氏族,不可辱。
    霜骨的少主……必须归来!”
    凛冬的意志,於此落定。
    而此刻,远在碎铁堡幽深的地牢最底层...
    四肢尽断的霜骸,正被冰冷锁链悬吊在半空。
    魂火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苦,但它颅骨內的幽蓝火焰依然坚持著稳定的闪烁。
    它在等,等那个它暗中送出情报的“变数”,等一线或许能维繫脆和平的微光。
    它忍受著非人的折磨,將所有的希望与嘱託,都押在了那份忍痛传出的信息上:
    不可开战,依盟约交涉,消息务必瞒住父亲……
    它以为自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氏族,用自身的破碎换取整个霜骨未来的周全。
    它万万不曾想到......
    它那番呕心沥血、凝聚了全部克制与牺牲的嘱託,那字字泣血、只求族群平安的“口諭”……
    此刻,已然化为最炽烈的火油,浇在了霜牙城早已被屈辱与怒意灼烧至沸腾的魂火之上。
    它亲手递出的、希望熄灭战火的晶石,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点燃全面復仇烽火的最直接引信。
    它所有的坚忍与牺牲,非但未能阻止战爭……
    反而为这场即將席捲北地的凛冬风暴,敲响了最决绝的战鼓。
    霜暴听见大祭司的话,魂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极寒大殿的温度骤降,缓缓看向霜杀:
    “霜裂……现在何处?”
    霜杀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低头沉声回应:
    “大统领接获少主密令后,已全部做好准备,整个霜牙堡的冰骸卫已经全部集结,就等著首领您的命令,踏平碎铁堡。”
    霜暴闻言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它再次看向手中那颗碎裂的留影晶石,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儿子在黑暗地牢里忍受折磨却仍心繫全族的模样。
    “很好。”
    霜暴的魂音,像是万载玄冰相互摩擦:
    “传令霜裂,让他带著他的冰骸卫……”
    它顿了顿,幽蓝的魂火深处,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光芒:
    “等著我!这次我亲自去,踏平碎铁堡!接回我儿!”
    .....
    异域北境,冥海之滨,无尽虫巢深处。
    巍峨如山峦的惨白骨架与蠕动血肉构筑的巢穴核心,万虫匍匐的寂静之中,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意志,缓缓甦醒。
    虫母。
    祂盘踞在由无数骸骨与琥珀色黏液凝结的王座上,身躯如同连绵的惨白山脉,覆盖著厚重几丁质甲壳与不断开合呼吸的幽暗孔洞。
    难以言喻的低频脉动隨著祂的甦醒,传递至巢穴每一个角落,亿万虫族单位隨之轻轻颤抖,发出无声的朝拜。
    然而,在这具象徵著恐怖与繁衍的完美躯体之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自左肩甲斜贯至右侧腹下,撕裂了坚不可摧的甲壳,深深切入血肉与能量的核心。
    伤痕边缘不断蠕动著试图癒合的肉芽与琥珀色能量,却又被伤口深处一缕缕顽固不散、仿佛能镇压山岳的璀璨金光所灼烧、抵消,周而復始。
    裂纹,以此为核心,如蛛网般蔓延至祂躯体的许多区域。
    这正是当年人族镇岳天王燃尽本源,击出的最后一记【陨岳神光】。
    直至今日,那蕴含天地正法与浩瀚意志的创伤之力,仍在持续灼烧、镇压著祂的神髓,阻碍著祂的完全恢復。
    虫母缓缓睁开了祂那复眼结构的万千瞳眸,每一只眼眸中都倒映著巢穴幽暗的光芒与伤痕处闪烁的金色余烬。
    一道混合著痛苦、冰冷恨意与极致贪婪的意志涟漪,无声地扫过整个虫都。
    祂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沉浸在旧日的伤痕中。
    祂的万千复眼,凝视著王座前一枚黯淡近枯、布满裂痕的微小虫卵。
    一道粘稠如实质、闪烁著不祥幽绿的邪能,自虫母躯壳的裂缝中渗出,如拥有生命般蜿蜒流淌,缓缓浸入那枚残破的虫卵。
    “咕嚕……咕嚕……”
    虫卵內部骤然传来沉闷如心跳的鼓盪声,表面裂纹迸发出刺目的绿光。
    紧接著.....
    “咔嚓!”
    卵壳爆裂,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伴隨著粘液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它甲壳破碎,节肢断裂,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唯有那双复眼中还燃烧著最后一点偏执的光芒。
    正是利卡特麾下那只拥有撕裂空间异能的侍虫——阿尔吉利斯。
    当日它被叶开刻意放走,身负几乎殞命的恐怖重伤,全凭著一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以最后的力量扭曲空间,挣扎逃回虫都。
    它只想將主人利卡特陨落的真相,呈於虫母面前。
    奈何虫母陷入深沉疗伤之眠。阿尔吉利斯只得耗尽最后生机,將自己封入最低等的保命虫卵,吊著最后一缕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等待母神甦醒的一刻。
    此刻,得到虫母本源繁衍邪能的灌入,它终於从半生不死的茧缚中挣脱,儘管周身伤势依旧狰狞,但魂火已重新点燃。
    “母神……您……甦醒了?!”
    阿尔吉利斯剧烈喘息,破碎的发声器官挤出嘶哑的震颤。它甚至来不及感受重生的痛楚,便挣扎著用残存的节肢扒住地面,朝著那巍峨如山的阴影,发出混合著无尽悲愤与哀求的魂嘶:
    “请您……为吾王利卡特復仇!!那些骸骨……它们……”
    虫母没有回应。
    祂只是缓缓张开了那堪称深渊的巨口,內里是层层叠叠、旋转的锐利口器与吞噬一切的黑暗。
    阿尔吉利斯的嘶鸣戛然而止。
    它复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或恐惧。
    下一瞬,它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悽厉的绿影,主动冲向了那巨口深渊!
    “咔嚓……嗤啦……咕嚕……”
    令人骨髓冻结的咀嚼与碾磨之声,从虫母口中沉闷传来,伴隨著甲壳彻底粉碎、能量被暴力吸摄的细微呜咽,在空旷的巢穴核心迴荡。
    虫母闭合了口器。
    下一刻,祂庞大躯体上那些幽暗的复眼,同时亮起了更加深邃诡譎的光芒。
    通过吞噬与消化阿尔吉利斯的一切——它的记忆、它的感知、它濒死前烙印的灵魂影像——当时的场景,如同亲歷般在虫母浩瀚的灵魂中轰然展开:
    混乱的虫蜕仪式祭坛……两道骸骨魔族的身影……
    它们暴起发难,精准而狠辣地打断了利卡特最关键的生命升华……利卡特愤怒而不甘的嘶吼,最终在攻击中崩解湮灭的魂火……
    以及,那两只“骸骨”离去前,冰冷回望的眼神。
    影像定格。
    巢穴內,无边无际的寂静降临,比冥海最深处的海渊还要沉重。
    虫母躯壳上,原本那道被【陨岳神光】撕裂儿缓缓癒合的狰狞伤口,似乎因这沸腾的冰冷杀意与古老怒意,而又崩裂。
    祂缓缓转动如山峦般的头颅,复眼幽光流转,再次“望”向北方,那是冥海的方向。
    骸骨……魔族……
    这两个词在虫母浩瀚古老的意识中翻滚,裹挟著冰冷粘稠的杀意。
    祂的意志扫过自身躯壳上那道仍在灼痛的金色伤痕,又“看”向灵魂中刚刚重现的、利卡特湮灭的景象。
    吾之子嗣……
    名讳与权柄如同燃烧的烙印,在虫母浩瀚的意识中灼出空洞与剧痛:
    【撕裂者·利卡特】
    被骸骨魔族打断虫蜕,诛杀於祭坛之上。
    这位承载“撕裂”与“疾速”权柄的长子,曾陪伴祂漫长得如同永恆。
    【吞噬者·奥斯瓦尔德】
    確凿死於人族强者之手,尸骨无存,部分吞噬权柄核心亦未能回归。
    【啃食者·瓦伦斯】
    於镇岳天王一战中本源受创,至今仍在虫巢深处缓慢癒合,部分啃食权柄黯淡。
    【繁衍者·阿克塞尔】
    执掌“繁衍”权柄的子嗣,此刻正於虫都核心主持无穷尽的孵化。
    【毁灭者·索菲特】
    与奥斯瓦尔德一样,彻底覆灭於人族之手。
    五名本源子嗣,由祂割裂自身权柄、耗费无尽本源所化,是虫族意志的延伸,是祂神威的具现。
    如今,三陨一伤!
    人族……骸骨魔族……
    冰冷的狂怒在虫母体內奔涌,那道源自镇岳天王的伤痕骤然灼亮,金色余烬嘶鸣,仿佛在嘲笑祂接连的失子之痛。
    巢穴震颤,万虫瑟缩,虫都之滨迴荡著无形却令灵魂冻结的尖啸。
    新仇旧恨如毒藤纠缠,权柄的缺损带来本源的空虚与暴戾。
    祂的意志扫过巢穴,穿透血肉与骨骼筑成的壁垒,落在那两位尚存子嗣所在之处。
    “阿克塞尔。”
    祂的意念化作无可违逆的神諭,响彻繁衍腔室:
    “繁衍子嗣!不计代价,不论形態!吾要北方的冰雪被虫潮覆盖,要每一具骸骨都被啃噬殆尽!”
    遥远的虫都核心,无数孵化池骤然沸腾,粘液喷涌,【繁衍者】阿克塞尔的身影在瀰漫的蒸汽中显现,它的甲壳上符文流转,发出低沉而狂热的共鸣:
    “遵母神旨意……虫群,將至。”
    紧接著,虫母的意志轰入巢穴最深处,那座由琥珀色癒合黏液包裹的疗愈腔室:
    “瓦伦斯”
    腔室內,庞大的阴影微微一动,甲壳上仍残留著未能完全癒合的恐怖裂痕,【啃食者】瓦伦斯黯淡的复眼逐渐亮起凶戾的红光。
    “站起来,吾之子嗣。”
    虫母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不容置疑:
    “带上你能掌控的所有子嗣,北上。撕开海岸线的防线,啃食沿途一切骸骨生灵——为你长兄利卡特復仇,用骸骨魔族的魂火,填补你本源的伤痕!”
    “吼!”
    疗愈腔室轰然炸裂,黏液如暴雨般四溅。
    瓦伦斯挣脱束缚,仰头髮出一声混合痛苦与嗜血的嘶吼,伤痕累累的躯壳內,被强行点燃的“吞噬”权柄发出飢饿的轰鸣。
    虫母的意志如寒潮席捲整个无尽虫巢:
    “去吧——让北方骸骨,聆听虫群的丧钟!”
    虫母的神諭並非通过声音,而是化作一道无比剧烈、饱含復仇意志的信息素洪流,自祂躯壳的每一个气孔中喷薄而出!
    这信息素瞬间瀰漫整个无尽虫巢,渗入每一寸血肉腔壁、每一座孵化池、每一条黏滑甬道。
    它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同步烙印在巢穴內每一个虫族单位的原始本能之中....
    不论是刚诞生的幼虫,还是沉眠的守卫,亦或是那两位承载权柄的子嗣。
    “嘶嘎!!!”
    繁衍腔室內,【繁衍者】阿克塞尔骤然昂首,它甲壳上的繁衍符文如同燃烧般亮起猩红的光芒。
    它周围的无数孵化池剧烈沸腾,新生的虫族单位破卵而出的瞬间,便同步发出尖锐的嘶鸣,眼中跳动著与母神同源的暴戾红光。
    “吼!!!”
    疗愈腔室废墟中,【啃食者】瓦伦斯挣脱最后的黏液束缚,伤痕累累的躯壳迸发出不祥的暗红能量。
    它仰天发出的嘶吼不再带有虚弱的痛苦,而是纯粹的、被母神怒意点燃的嗜血渴望。
    腔室周围,所有护卫虫、工虫、乃至地底深处的潜行者,都隨之仰头,发出共鸣的尖啸!
    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嘶鸣与躁动以两位子嗣所在为核心,疯狂向外扩散、叠加、共鸣!
    “嘶!”
    “嘎!”
    “咔嗒!!”
    亿万虫族的嘶鸣,从巢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层级同时爆发!
    嘶鸣声各不相同——有的尖锐刺耳,有的低沉嗡鸣,有的则是甲壳摩擦的悚然噪音——但它们都传达著同一种情绪:
    对母神意志的绝对服从,对復仇目標的饥渴,以及对即將到来的血腥战爭的狂热。
    整个虫巢,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化作一头感知到猎物方向、每一寸躯体都充满攻击欲望的狰狞巨兽。
    瀰漫在无尽虫巢的剧毒瘴气仿佛都被这恐怖的声浪震散,无尽的嘶鸣匯聚成席捲天地的死亡宣告,朝著北境的方向,汹涌而去。
    冥海翻腾,虫潮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