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跟著林东，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林东家的私人装备库。
    装备库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从基础的合金武器、防护服，到各种荒野求生工具、急救药品，甚至一些高科技的侦查、通讯设备，一应俱全，看得人眼繚乱。
    “嘿嘿，怎么样？哥们这库存，够专业吧？”
    林东得意地张开双臂，炫耀著自家的收藏，一副“隨便挑哥买单”的土豪架势。
    谭行没搭理他的嘚瑟，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迷茫，精准地掠过那些华而不实或者性价比不高的玩意儿，直奔主题。
    他先是拿起一件半新不旧但保养得极好的复合纤维內甲，手指在內甲关键部位的特殊涂层上抹过，点了点头。
    “嘖，『黑蝎』三型內甲，轻度能量抗性，关键部位叠加了硬质防护层，轻便不影响活动，比你现在身上那件里胡哨的新款实用。”
    林东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他身上的正是那件“里胡哨”的最新款。
    接著，谭行又抽出两把哑光处理、毫无反光的合金短刃，隨手挽了个刀，感受了一下重心和锋利度。
    “玄武重工『暴熊』短刃，作为备用刃足够了。”
    他又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小型高强度急救包，打开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止血凝胶、解毒血清、能量针剂是否在有效期內，然后塞进背包侧袋。
    面具，绳索、鉤爪、水壶、高能量压缩口粮、净水片、引火棒……谭行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每一样东西都被他以最高效的方式收纳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专业性。
    林东一开始还抱著“看你能挑出什么来”的心態，但隨著谭行动作的继续，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从戏謔变成惊讶，最后彻底化为目瞪口呆。
    这熟练度，这眼光，这效率……比他家僱佣的那个常年跑荒野的老牌嚮导还专业！
    “我靠，老谭……你他妈是职业的吧？”林东忍不住喃喃道。
    谭行终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惯有的戏謔：
    “荒野里，东西带不对，死得最快。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去郊游？”
    林东：“……”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谭行的目光停在了装备库角落的一个金属柜上。那里面摆放著一些更精密的设备。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目光直接锁定其中一台黑色、充满机械感的长焦便携相机。
    “嘿！你小子眼光可以啊！”
    林东又来了精神，凑过去介绍：
    “这可是最新款的『夜鹰-iv』军用级长焦编血相机，超高清摄像，超远距离变焦，自带图像稳定和弱光增强功能，还能记录能量波动残留影像！我爸托关係才弄来的，好东西吧？”
    他本以为谭行会讚嘆几句，却见谭行直接伸手將其取出，检查了一下电量，又熟练地拆下几个不必要的装饰性配件减轻重量，然后塞进了自己背包最里层妥善固定。
    “誒？！你干嘛？”林东一愣：
    “这玩意儿死贵死贵的！而且我们去打架，你带相机干嘛？拍写真啊？”
    谭行拉好背包拉链，语气平淡：
    “血爪山魈是群居异兽。摸清它们的习性、数量、巢穴结构、巡逻路线，比傻乎乎衝进去硬刚重要十倍。远距离观察记录，安全，高效。任务报告里附上实时影像，贡献点结算也更乾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老子的快视號断更多久了？金主爸爸们催债似的，再不更新点硬货，他们怕是要以为我死在荒野了！”
    “快视號？啥意思？”林东懵了一下。
    “嘿，忘了说，哥们儿在快视上有个几十万粉丝的荒野专號，还得靠这个拍点素材给金主爸爸交差呢。”
    “几十万粉？！臥槽！谁啊？帐號名叫啥？”林东立刻掏出手机。
    谭行一边最后调整著背包肩带，一边懒洋洋地道：“『號角』。搜『號角』就行。”
    “啥？！你就是那个『让我们吹起胜利的號角』的號角小哥！？”
    林东猛地瞪大双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靠！我可是你的铁粉！你每次更新我都没落下！不行！这次回来必须跟我联动！给我那个『搞事王』的破號引流涨涨粉！”
    “成交。现在，安静点，別打扰我收尾。”
    谭行隨意挥挥手，突然他的鼻翼忽然微动了几下，视线倏地转向仓库另一个角落里的恆温冷藏柜。
    走过去打开，冷气溢出，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奇异植物样本。
    他的手指精准地掠过上面几层，直接探到底部，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小瓶。瓶內是一种墨绿色、质地极为粘稠的液体。
    即使隔著密封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极端腥臭和某种腐朽草木气息的味道，也隱隱约约地瀰漫开来。
    “呕……我日！老谭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林东一闻到那味，脸色骤变，捏著鼻子猛退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嫌恶：
    “这是『腐臭篙』的浓缩汁！我爸拿来研究强效麻醉剂的原料！这他妈沾上一点，臭三天都散不掉！比异兽粪坑还够劲！”
    谭行却面不改色，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將小瓶包裹了厚厚几层，然后放入一个特製的防泄漏金属盒中，卡进背包最外侧的快取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捏著鼻子几乎要退到门外的林东，眼神里充满了对小白的不耐烦：
    “血爪山魈的嗅觉是寻血猎犬的五倍以上，追踪活物主要靠气味。
    这味道，对它们来说堪比生化攻击，能完美覆盖我们的人味。、
    必要时甩出去，能干扰它们的追踪，甚至让它们暂时嗅觉失灵。”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在荒野，有时候，臭，就是最好的护身符。能保命。”
    林东捏著鼻子的手慢慢放下了，脸上的嫌恶逐渐被佩服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牛逼！老谭，我是真服了！五体投地！你丫天生就是吃荒野这碗饭的怪物！跟你组队，这a级任务，稳了！”
    他现在毫不怀疑，跟著谭行，这看似作大死的任务，绝对能趟出一条生路！
    谭行將沉重的背包干脆利落地甩上肩头，调整了一下背带。
    “少废话。十分钟后门口集合，错过中午的灵晶地铁，要等晚上那一趟了。”
    “地铁？坐那玩意儿干嘛？直接开我的飞梭去不就完了！”
    林东一脸不解，显然觉得谭行这是在多此一举。
    “猪脑子！”
    谭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开著你那辆骚包红的限量版飞梭，一路衝到荒野关口，是怕別人记不住你林大少爷的车牌號？
    万一我们在里面跟人结了梁子，对方顺藤摸瓜，第一个查到的就是你！不然我让你提前备好面具干什么？”
    他语气不耐烦地挥挥手，朝著门口走去：
    “少废话，按计划来。赶紧的，別磨蹭！”
    “得令！懂了懂了，还是老谭你想得周到！”
    林东这才恍然大悟，訕笑两声，麻利地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林东家豪宅门口。
    林东换上了一套看起来低调不少的灰色作战服，脸上戴著一面卡通猫的面具。
    背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顶级品牌背包，脸上还带著点初次“荒野行动”的兴奋。
    相比之下，谭行依旧是那副懒散状態，脸上同样带著一面卡通狗的面具，但身上那套经过他亲手调整、塞满了实用装备的行头，隱隱透出一股精干危险的气息。
    “走！”谭行一挥手，两人迅速融入街道的人流。
    所谓的“灵晶地铁”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地下铁路，而是一种依託灵能晶石驱动的城市快速公共运输系统。
    车厢庞大，分为多层，速度极快，是大部分僱佣兵、猎人和拾荒者往返城市与荒野关口的首选，价格低廉且性价比较高。
    挤在气味复杂、挤满了各式冒险者的车厢里，林东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他周围是满身伤疤低声交谈的粗豪汉子，是眼神警惕独自擦拭武器的独行者。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谭行却仿佛回到了主场，他靠在一个角落，双眼微闭，像是在假寐，但林东注意到，他身体的肌肉並未完全放鬆，耳朵偶尔会轻微动一下，周围任何稍大的动静都会让他眼皮抬起一丝缝隙，快速扫过后又恢復原状。
    这种无处不在的警惕性，让林东也下意识地收敛了东张西望的习惯。
    数小时后，地铁抵达终点站——北疆南站。
    刚走出车站，一股与城內截然不同的粗糲气息扑面而来。
    风沙更大，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水、金属锈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映入林东眼帘的，是一座庞大、混乱却生机勃勃的巨型关口集市。
    高耸的合金壁垒就在集市尽头，上面布满了能量武器的发射口和侦查设施。
    壁垒之下，则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帐篷、地摊和简易棚户。
    “我靠！这么热闹！”
    林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摊位上什么都有：闪烁著微弱能量光芒的“灵能武器”，各种奇形怪状、標註著强大功效的“异兽材料”，顏色可疑的药剂，沾著泥土的“古董”，甚至还有直接牵著锁链贩卖受伤异兽的……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器械敲打声不绝於耳。
    “谭狗！快看！那摊子上说卖的是『烈焰犀牛』的独角！
    还有那个『百年凝血藤』！好东西不少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点宝贝！”
    林东兴奋地就要往一个人声鼎沸的摊位挤。
    话音刚落，他的胳膊就被谭行一把死死攥住，力道之大让他疼得一咧嘴。
    “淘你个屁！”
    谭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严肃的警告：
    “把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收起来！眼神別那么蠢！在这里，你看起来越像肥羊，死得就越快！”
    林东被谭行眼中罕见的厉色嚇住了，吶吶道：
    “不…不至於吧？不就是个集市吗？”
    “集市？”
    谭行冷笑一声，拽著他快速穿过人流，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个看似漫不经心却一直盯著他们看的閒汉。
    “看那个卖犀角的，”
    谭行用眼神示意：
    “角上的火焰纹路是用劣质能量液描的，顏色浮夸，真烈焰犀角能量內蕴，是暗红色。
    再看那摊『凝血藤』，色泽鲜亮得像塑料，真的凝血藤乾枯后呈暗褐色，带有天然的血腥气，而不是那股子香精味。”
    “还有那边....”
    谭行下巴微微一点，指向一个正在和顾客激烈爭吵的武器摊：
    “他手里那把吹得天乱坠的『合金战刀』，刚才他磕碰了一下，听声音闷得像铁皮。真傢伙是清脆的高频颤音。”
    “这里九成的东西都是假货、残次品，专门坑的就是你这种第一次来、又穿著不错、满脸写著『我很有钱快来骗我』的菜鸟！”
    林东顺著谭行的指点看去，仔细分辨，果然发现了很多刚才没注意到的破绽，额头不禁冒出细汗。
    谭行继续低声道：“你以为买了假货只是亏钱？如果你在荒野里，信了那把破刀的威力，去和异兽硬碰硬，结果就是刀毁人亡！信了那假药的疗效，重伤时灌下去，死得更快！”
    “而且.....更危险的是人。”
    谭行声音更冷：
    “刚才至少有三波人盯上我们了。你猜如果你真买了东西，或者独自离开人群，他们会做什么？
    好心给你当嚮导？他们是会跟著你进荒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剥光了餵异兽！你的装备、你的钱，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林东听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背包带，之前的新奇和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警惕。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谭行一再强调要低调。
    这座城市之外的荒野，不仅仅是异兽的猎场，更是人性之恶被放大到极致的法外之地。
    “那…那这里就没真东西了？”林东小声问，语气里带上了敬畏。
    “有，但只流通在真正的老手和固定的黑商之间，不会摆在这种明摊上。”
    谭行语气放缓了一些：
    “记住，在荒野关口，第一条生存法则：怀疑一切。不要轻易相信你看到的，更不要轻易相信主动凑上来的『好心人』。”
    他拍了拍林东的肩膀：“跟紧我，別乱看，別搭话，我们直接过关。”
    林东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目光也不再四处乱飘，而是牢牢锁定在谭行背上，仿佛那才是唯一的安全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身边这个看似散漫的髮小，其所拥有的经验和认知，是他在温室里永远无法学到的东西。
    这趟荒野之行，学到的东西恐怕远比他城市学到的要多得多！
    谭行见状，不再多言，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带著他如同两条游鱼，迅速而无声地穿过喧闹而危险的集市，朝著那扇隔绝文明与荒野的巨型关口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