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介和伸手向后,轻抚她的臂膀。
“想到什么主意了?说来听听。”
乐静怡走到沙发边,在他身旁坐下。
“我在想妙妙的长相。
一定和我们年轻时有些相像。”
“你的意思是……”
“我想拿一张我们的合照放在会客室。
等许建国修好留声机,让他搬过去。
如果真是妙妙,
他看到我们年轻时的照片,一定会惊讶吧?
你觉得怎么样?”
郁介和抿唇沉思片刻,转头看她。
“那就试试?
选我们在京城大学合影的那张。
你那会儿刚好也是18岁。”
很快。
乐静怡拿著相框走了出来。
她望著照片,神情有些恍惚。
那年她18岁,刚考上大学。
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离开黔州。
去华夏最繁华的地方看看。
当时,她同时收到两份录取通知。
一份来自金陵的中央大学。
另一份来自四九城的京城大学。
她几乎选择了金陵。
可父亲希望她去京城大学。
老人家年轻时差了几分没能考上。
后来回到黔州教书。
这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最终,她选择了京城大学。
从闭塞的西南一路北上,抵达祖国的心臟。
没想到刚入学,就遇见了郁介和。
命运,真是奇妙。
她端详著照片里两人年轻的模样。
脑海里勾勒著妙妙的相貌。
不知她是更像介和,
还是更像自己。
她轻轻嘆了口气。
郁介和握住她的手,岔开话题。
“別总嘆气,容易变老。”
“你……”
女人无论多大年纪,都不愿听“老”字。
乐静怡顿时多了几分鲜活劲儿。
她拂开郁介和的手,
起身將照片摆在了会客室的茶几上。
没过多久。
小李前来匯报:“领导,许同志修好了留声机。”
乐静怡起身走向小房间。
刚到门口,便听见《命运交响曲》。
音乐已至尾声。
人们战胜了命运。
迎来了胜利。
或许,这是最好的预示。
乐静怡等曲子结束,才开口问道:
“许同志,你也喜欢《命运》?”
方才。
不仅她听得入神,许建国也专注聆听。
许建国思索片刻,试探著回答:
“我和我爱人都喜欢这首《命运》。
她常说,人要和命运抗爭。”
许建国说话时。
许建国目不转睛地盯著乐静怡的脸庞。
她的反应果然不对劲。
当“我爱人“三个字从许建国口中说出时,乐静怡的瞳孔骤然收缩。
儘管她迅速掩饰,却逃不过许建国锐利的目光。
她为何会对妙真產生兴趣?
许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是首长的夫人,一个是无依无靠的小尼姑,她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繫?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装作不经意地再次打量乐静怡。
难道......
初见乐静怡时的莫名熟悉感,小尼姑含羞带怯的笑容,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
渐渐地,两张面容重合在一起。
最相似的,是那双眼睛。
原来进门时的熟悉感来源於此。
她是妙真的亲人?
母亲?还是......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许建国一时失神。
他强迫自己冷静,决定回去再细想。
可心中又忍不住猜测:如果真是这样......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若小尼姑的身世如此显赫,他还能留住她吗?
一向骄傲的许建国,在爱情面前也不免患得患失。
“许同志?“乐静怡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抱歉,刚才想起我爱人了。”许建国迅速恢復平静。
乐静怡略显怀疑,但此刻她更专注於自己的计划。
“麻烦帮我把留声机搬到会客室,再调试一下。”
“好的。”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进会客室。
“就放在那张茶几上,照片旁边。”乐静怡特意强调。
许建国抬眼望去,不由暗自苦笑——他的视力实在太好了。
泛黄的照片上,女子的容貌与妙真惊人地相似。
不仅是眼睛,连轮廓都如出一辙。
许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乐静怡刻意提及照片,意图不言而喻。
虽然不清楚他们掌握了多少线索,但妙真显然已被列入怀疑名单。
以这对夫妇的地位,查明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內心波涛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他必须保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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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凭藉强大的自制力,他压下所有情绪。
“乐领导,放在这里可以吗?“他的语气平静如水。
“对。”乐静怡简短地回答。
许建国搁下留声机。
目光掠过照片,迅速別过脸。
唯有那只手,无声蜷在身后。
骨节泛白,压著翻涌的情绪。
乐静怡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却寻不到半分端倪。
莫非料错了?
她故意拾起相框,指尖摩挲著泛黄的边角:
“这是二十年前同介和的合影。
当年我们正如你们这般年岁。
转眼青丝成雪。
往后振兴华夏的重担,
该由你们扛起来了。”
许建国喉结微动。
背后的右手几乎掐进掌心。
面上仍掛著妥帖的笑:
“定当以您二位为楷模,
鞠躬尽瘁报效国家。”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
反叫乐静怡心生疑竇。
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沉稳得未免反常。
许建国任她审视,
胸腔里躁意横生。
若换作寻常公务,
他自有耐心周旋。
偏牵扯到小尼姑的身世——
他此刻只想夺门而去,
將那人搂在怀里问个分明。
“杨厂长和介和常提起你。”
乐静怡忽然截断他的思绪,
“留下用个便饭吧。”
领导盛情终究难却。
待坐在沙发端起茶盏,
翻腾的心绪竟渐渐沉淀。
方才真是魔怔了——
这未尝不是转机。
该信自己能护她周全,
更该信她赤子心性。
既约定“结髮同枕,生死与共“,
若真寻得血亲,
不过多些人疼她罢了。
茶香氤氳间,
许建国指腹轻轻划过杯沿。
同一时刻,
娄景城裹著沾机油的工作服,
蹬著二八槓停在大院门外。
后座跟著戴蓝布头巾的娄晓娥。
原打算独自前来,
念及风雨欲来,
终是带上了唯一骨血。
想著郁介和如今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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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这丫头应当不难。
车链咯吱作响,
像在嘲弄当年四九城的流言——
都说郁家少爷疯了心,
拋却万贯家財赴战场找死。
待到倭寇铁蹄踏破山河时,
那些讥笑都成了灰。
郁老爷子毅然变卖全部家產。
连祖宅郁公馆也掛牌出售。
將所得资金尽数捐赠军需。
同时发动各界人士支援前线。
共赴国难。
娄家当时亦解囊相助。
然而暗地里。
不少人表面称讚老爷子大义。
私下却讥讽郁家父子昏聵。
郁氏世代经营古玩字画。
积累的財富远超常人想像。
虽非京城首富。
但家学渊源令人侧目。
在四九城声望极高。
莫说寻常百姓。
就连达官显贵。
也向来礼让三分。
后来郁老爷子与苏先生。
迁居京大教授楼。
时任领导特批独院安置。
更令人诧异的是。
郁介和非但未如幼弟马革裹尸。
反而屡建奇功。
成为敌军闻之色变的常胜將军。
待到山河重光时。
郁家虽散尽千金。
威望却更上层楼。
反观当年那些。
显赫一时的豪门望族。
如今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前些年工厂改制。
娄氏痛失红星轧钢厂。
眼下境况更...
唉!
还有乐静怡那丫头。
当年郁介和突然远赴战场。
娄景城本以为机遇降临。
谁知这二十岁的姑娘。
竟独自奔赴西南烽火线。
此刻回忆往事。
娄景城不禁心生羡慕。
羡慕对方快意人生。
羡慕他始终忠於本心。
更羡慕每个重大抉择。
都能获得至亲全力支持。
娄氏父女隨勤务员入院时。
郁介和正起身相迎。
“景城,別来无恙。”
娄景城一时怔忡。
距上次相见怕有十载。
而这般正式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