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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大梦一场
    西域一处荒漠边缘,五匹骏马没了前几日的狂野,慢慢悠悠走著。
    公子剑慕白手中摺扇轻摇,一派閒適模样。
    墨影依然是冷酷无语,黑袍下的面容如同万年寒冰。
    其后还有三人,正是柳如烟带著绝影与幽绝。
    这一行五人在这茫茫草原与荒漠交际之处,显得格外突兀。
    柳如烟轻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与怨气:
    “真是虚度光阴。这次赶来西域不过送些圣药,就是个跑腿的差事!不如回去经营我的酒肆来得实在……”
    慕白心中亦感失落,来时豪情万丈,未料千里迢迢赶来,所接应之人取了圣药便匆匆离去,甚至——
    连个“谢”字都未提起。
    显然,几人在外看似风光,在幽冥殿內不过是给人驱使的泛泛之辈!
    柳如烟打趣道:“悠悠夜簫声,淒淒公子剑,醉梦不愿醒,魂魄入九泉。
    慕白,可惜了你为我等想的一番出场诗令。扬名立万可不容易!”
    慕白將摺扇“啪”地一合,笑问:
    “柳如烟,我倒是好奇,你家酒肆遍布大陆,放著逍遥自在的大小姐不做,为何要加入幽冥殿?”
    柳如烟唇角微微翘起,眼神飘向远方:“我此生唯爱杯中之物。可自从心仪之人被个小狐狸精带走……
    唉……只觉人生索然无味。
    直到那日遇见殿主,他说人的追求不该止於儿女之情,山海之间还有更多值得追寻之物。”
    她顿了顿,带著几分钦佩:“他说……
    『当能俯视这片山海,方知人生真意。』
    我本笑他空谈理想,他却说自己活了千年,仍在追求极致。
    我自然不信,谁知他取出一壶酒,斟了一杯递给我——
    正是这杯酒,让我彻底改观。”
    一向沉默的墨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一杯酒?什么样的酒?”
    柳如烟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午后:“那杯酒...
    非仙酿,却胜似仙酿。
    没有千年窖藏,绝无可能拥有那般滋味。
    饮下的瞬间,我仿佛窥见了千年前的红尘万象,甚至...
    瞥见了天上的仙境。”
    她回过神来,轻抚鬢角:“殿主说,这是他一位老友千年前所酿,只是老友早已不在。
    酒越喝越少,待酒尽之日,这世间就再无故人痕跡.……”
    她不由嘆道:“人生不过一场大梦,若是大梦不醒,岁月何止千年!”
    慕白朗声笑道:“好个大梦不愿醒!你我皆是梦中客!
    待大梦初醒时,不知这山海是否依然!”
    墨影再度沉默,黑袍下的手指微微颤动,似是想起自己加入幽冥殿的往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草原上空,几只苍鹰盘旋良久,秋日的猎物似乎稀少了些,它们发出焦躁的鸣叫。
    这时,一只信鸽战战兢兢地从远方飞来。飢饿的苍鹰见状爭先俯衝而下……
    慕白望见,嘴角冷笑。或许……眾人皆有怨气,视而不见!
    过了片刻,一声悽厉的长啸在远方响起,一只山鹰由东边翱翔而来,捕食的苍鹰见状四散开去,似乎很是忌讳。
    山鹰落在慕白手臂上,扑腾著翅膀,发出“啾啾”的欢叫声。
    慕白取下山鹰脚上的密信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两个硃砂小字:极北!
    “极北!”绝影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生命禁区,无人能抵挡那里的酷寒。”
    慕白稍作思虑,眉目微蹙:“卫老亲自传令,想是大事,我等又得去极北看看了。”
    此时,北荒与雪原交匯之地。
    南宫安歌一行歷经跋涉,经过许多遗弃的村落,终於在雪原边缘发现人烟。
    三人停在一处奇特的木屋前——
    屋子竟似从土坡里长出,只露半截屋顶在寒风中。
    小白冻得瑟瑟发抖,依偎在雪千寻怀里取暖。南宫安歌连唤数声,才有个小男孩警惕地探出头来。
    未料他操著流利的中土语言问道:“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南宫安歌说明来意后,一老妇人颤巍巍走出,虽面有疑色,但见小白冻得可怜,忙招呼眾人进屋。
    屋內原是洞穴改建,暖和许多。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老妇人边生火边嘆道:“没见过中土人来此,你们怎会到这苦寒之地?”
    听闻南宫安歌欲往极北,老妇人未置可否。
    一番交谈才知。北雍立国时清剿异己,许多家族被迫北迁。
    富庶者占据了雪原中温泉宝地,穷苦人只能在这边缘地带挣扎求生。
    南宫安歌见屋內清贫,取出一锭银子相赠。
    老妇人连连推拒:“使不得!我儿『天生』出外捕猎尚未回来,家里连像样吃食都没有……”
    话音未落,小白肚子咕咕作响,羞得往雪千寻身后躲去。
    那个小男孩龚小天见状,怯怯生生的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吃食道:“我捨不得吃完的,给你……”
    南宫安歌心里酸楚,问明集市方向后便策马而去。
    数十里外的小集市人影稀疏,商贩们裹著破旧皮袄跺脚取暖。
    南宫安歌的锦衣白马在此格外扎眼,引得眾人侧目。只当是雪原城內哪家公子路过,临时所需,才会出现在此。
    他採购了足够过冬的粮肉,尽隨身碎银。望著面黄肌瘦的百姓,想起这些人竟因自家先祖流落至此,心中五味杂陈。
    归途暮色渐浓,眼看要回到那处小屋,荒原上忽闻女子呼救。
    南宫安歌疾驰而去,不料跃过沟壑时绊到绳索,坐骑惊跌在地。
    他自是跃入空中,身形优雅落地。未料,五六名持刀汉子从草丛窜出。
    “北荒之地竟有盗匪?”南宫安歌蹙眉。
    这时一道娇叱传来:“雪原城的公子哥没个好东西!”
    但见一虎皮衣饰少女灵巧落地,叼著草根打量他。
    南宫安歌笑问:“小姑娘是?”
    少女微怒,努力挤出威严表情:
    “什么小姑娘?!我乃武神转世,守护一方的北方武神『武罗灵』!”
    南宫安歌哑然失笑!半晌才疑问道:“武神……怎会成了劫匪?”
    武罗灵冷哼一声:“什么劫匪?你这雪原城的有钱公子哥,我同你取些银钱接济百姓,怎算打劫?”
    南宫安歌越觉好笑:“我非雪原城人,不过是路过此处,帮人採买些过冬粮。”
    武罗灵不依不饶:“当我是三岁孩童,说些假话就想矇骗?除了雪原城外,哪有你这般富少?”
    南宫安歌不想再与她理论,身形一动,轻鬆放倒眾汉。
    武罗灵不知天高地厚,急挥两把短刀欺身而上。
    不过一个照面,南宫安歌就夺下她的短刀。
    武罗灵气急,跺脚哭喊起来。
    “爹啊,有人欺负我……”
    远处忽然传来狼嚎声。
    狼嚎声由远及近,一位中年男子领著几匹巨狼疾步而来。
    她扑过去哭诉,中年男子却从容施礼:“小女灵儿无礼,公子见谅。”
    正当解释,雪千寻等人已循声赶至。借宿之处的家主,猎户龚天生认得这位“狼主”,一番交谈方知误会。
    灵儿不由羞赧低头,南宫安歌却笑道:“令媛侠义心肠难能可贵。我等远道而来,正有许多事要请教。”
    暮色中,几匹巨狼安静伏在狼主脚边,眼中幽光闪烁。
    狼主朗声笑道:“我这丫头就是性子顽劣,今日幸运。若碰上不好相与的,只怕没这么容易收场。“
    灵儿听南宫安歌夸她侠义,正暗自欢喜,又闻父亲数落,不由嘟嘴道:“爹还不如这位哥哥明事理呢!“
    南宫安歌忍俊不禁,心想这丫头方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喊起哥哥来,倒是个率真性子。
    狼主忽然面露惊诧之色。那几匹野狼正围过去那女子身旁低声呜咽,仿佛见到亲人般亲昵。
    狼主心中存疑却未多问,吩咐手下取来酒肉,在龚家门前设宴欢迎远方来的客人。
    篝火熊熊,驱散了北荒的寒意。
    狼主本姓罗,曾在雪原城居住,但因看不惯权贵欺压百姓,欲联合世交王家反抗,但王家中途放弃,最终带领穷苦人在此定居。
    他凭藉家传御狼之术护佑一方,故被尊为“狼主“。
    南宫安歌好奇,灵儿为何姓武?
    原来灵儿母亲“武氏”早已过世,狼主为纪念亡妻才让女儿改姓。
    南宫安歌不由感嘆:黎族人皆隨母姓,普通家族皆隨父姓。
    自己因不隨母亲姓氏,便不能得到家族传承……
    狼主又给了姓氏新的意义。
    谈及极北之行,狼主神色凝重,道:“极北乃人族禁地,雪原深处尚且凶险万分,何况更北之地?”
    南宫安歌说明欲寻“猲狙“以御严寒,狼主摇头道:“十年前,雪原城世家就开始派人深入探险,但生还者十不存一。却未曾听过此物。”
    雪千寻沉吟道:“古籍中记载『猲狙』可御极寒,本是雪族人的圣果,雪原城的人敢冒险深入探寻,应是知道了些什么?!“
    龚天生亦劝道:“严冬將至,不如暂住些时日,待来年开春再作打算。”
    南宫安歌思忖片刻,虽忧心北雍国变故,但眼下確无万全之策,不由哀声一嘆。
    狼主见他修为不浅,心中另有打算,道:“公子若是急切,我倒是可以陪同前往『雪原城』一探。”
    几人商定,南宫安歌便不再纠结於此。
    篝火旁,灵儿与小白相谈甚欢,约定日后同游。见她展露笑顏,南宫安歌与雪千寻也稍感宽慰。
    次日,龚天生取出珍藏兽皮为眾人缝製冬衣,执意不收银钱:“诸位赠粮之恩尚未报答,区区兽皮何足掛齿。”
    两日后,安排小白暂住龚家,南宫安歌与雪千寻隨狼主前往雪原城。
    三人乘狼拉雪车疾行五日,终见远山轮廓。
    “前方便是融界山。“狼主遥指雪山,“此乃雪原福地,山脚便是雪原城。”
    越近山脚,气候越发温暖,竟见溪流潺潺,绿草如茵,与周边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狼主在城外村庄寄存雪车,野狼自行散去。
    “城中权贵耳目眾多,我等需谨慎行事。”他整了整衣袍,乔装一番,领著二人向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走去。
    就在此时,南宫安歌眉目一凝,暗自心惊:自己的修为遽然降到凡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