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实业？”苏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度，“法人是谁？实际控制人查到了吗？”
    程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和凝重：“苏市长，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初步核实……这家『昊天实业』的实际控制人，可能是……是严昊。”
    “严昊？”苏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哪个严昊？”
    “……就是，新任省委政法委严建坤书记的……独子。”程度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说完后，他自己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牵扯到省委常委这个级別的直系亲属，案件的复杂性和敏感性瞬间提升了几个等级。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苏哲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他的背影挺拔，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苏哲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走到程度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程度，你听著。第一，关於严昊的这条线，目前仅限於你我知道，调查必须绝对保密，参与调查的人员要精挑细选，確保可靠。第二，继续深挖王强和严昊之间的直接联繫证据，特別是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哪怕是间接的，也要固定下来。第三，对王强及其核心手下，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先不要动他，避免打草惊蛇。”
    程度立刻领会了苏哲的意图。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仅要抓纵火的直接凶手，更要揪出背后的指使者和保护伞。他肃然道：“是！苏市长！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苏哲盯著程度，语气格外凝重：“严建坤初来乍到，但毕竟是省委常委，又主管政法领域。你调查过程中，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注意保护好我们的同志和关键的证据链。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遇到任何阻力，直接向我匯报。”
    “明白！请苏市长放心！”程度挺直胸膛，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也充满了决心。
    离开市长办公室，程度立刻返回市局指挥部，重新调整了侦查方向。他挑选了几名绝对信得过的老刑侦，组成了核心秘密调查组，专门负责追查王强与“昊天实业”乃至严昊之间的关联。同时，对王强及其团伙的监控网也悄然撒开。
    而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时，王强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火灾闹出四条人命，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停地给那个“严公子”打电话，但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接通后就是一顿臭骂，让他自己把事情摆平。
    王强一方面严令手下最近都低调行事，另一方面，也开始偷偷打听外面的风声。当他得知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市长苏哲亲自下令限期破案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他开始后悔接了这单生意，更后悔用了放火这种极端手段。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头皮，一方面祈祷警方查不到自己头上，另一方面，也开始偷偷准备后路，甚至动了找人顶罪或者跑路的念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將他罩住。程度派出的侦查员，如同猎鹰般，在黑暗中紧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寻找著那个能將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证据。京海市的夜幕下，正义与罪恶的较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
    汉东省委政法委的会议室，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鑑人，映照著头顶明亮的灯光。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严建坤坐在主位，他五十多岁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合体的深色夹克，脸上带著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
    京海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程度坐在匯报席上，身姿挺拔，正就近期京海市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情况，特別是“幸福里”火灾案的侦办进展，做著標准化的匯报。他的措辞严谨，滴水不漏，强调了市局正在全力侦查，但並未透露任何可能指向特定方向的具体细节。
    严建坤手指间夹著一支香菸，烟雾裊裊升起。
    他看似隨意地听著，偶尔点点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程度，以及坐在程度侧后方的京海市市长苏哲。苏哲同样面色平静，只是专注地听著匯报，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检查。
    待程度匯报完毕，严建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程度同志匯报得很全面，京海市局前期做了大量工作，辛苦了。”
    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话锋隨即一转，目光扫视全场，最终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苏哲的方向。
    “政法工作，尤其是公安机关的工作，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要服务於大局。这个大局，就是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经济发展。”严建坤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当前，全省上下正在集中精力推动高质量发展，一些重大的项目，比如京海市的『神州梦华录』，是省委省政府高度关注的重点工程。政法机关要主动作为，为这些项目的顺利推进保驾护航，创造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和公平正义的法治环境。”
    他稍微提高了音调，带著明显的警示意味：“对於发生的个案，要依法妥善处理，这是必须的。但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不能因为个別案件，影响了整体稳定，干扰了发展大局，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舆论炒作。要坚决防止个別问题扩大化，防止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一点，希望京海市的同志，特別是主要负责同志，要有清醒的认识，要讲政治，顾大局。”
    这番话，看似是对政法工作的普遍要求，但在“幸福里”案件侦办的关键节点，在苏哲和程度都在场的情况下，其指向性不言自明。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微弱声音，几位陪同的省政法委部门负责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