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得非常漂亮，既点明了目的，又充分表达了敬意，语气姿態放得低，让人难以拒绝。
    电话那头，苏哲沉默了几秒钟。
    林婷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不管是跟爷爷，还是跟母亲，都提起过这个女孩。
    似乎家里人都很认可她。
    母亲当时语气隨意，但苏哲何等聪明，立刻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这是长辈们有意无意在牵线搭桥，安排了一场“相亲”，只是方式更含蓄，更符合他们的身份。
    此刻，这位林小姐电话就打来了，理由冠冕堂皇，態度客气周到。
    苏哲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心知肚明，所谓请教业务是假，想藉此机会认识一下、互相“考察”一下才是真。
    看来这位林小姐，倒也並非全然被动，至少懂得主动创造机会，而且方式不算令人討厌。
    嘉兴集团他是知道的，港城知名的多元化跨国集团，实力雄厚，如果能引入京海投资，倒也不是坏事。
    於公於私，见一面都无妨。
    “林小姐太客气了。”
    苏哲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
    “请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学习吧。嘉兴集团是知名企业，欢迎来京海投资考察。那你说个时间，我们简单聊一聊？”
    林婷婷在电话那头嫣然一笑。
    “好的好的！你看，明天下午六点方便吗？中午也可以的，都以你时间方便为主！就来我们集团总部大楼吧！我们这里的厨师，水平还不错的...以前也是在米其林工作的主厨！”
    她的回应爽快而懂事，没有丝毫的纠缠或失望。
    “好，那明天下午六点吧。”
    “好的！苏市长！那我们明天再见？”
    “再见！”
    放下手机，林婷婷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第一步，还算顺利。
    ......
    京海市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著刚刚结束的採访带来的些许躁动和热度。
    美女记者孟鈺正低头仔细地收拾著录音笔、笔记本和相机，动作轻柔而专业。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眉眼间带著记者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向苏哲时的倾慕。
    苏哲坐在办公桌后，刚刚在採访中侃侃而谈、挥洒自如的那种公眾形象已经收敛起来，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平静地看著孟鈺收拾东西。
    “今天的採访很顺利，谢谢苏市长您抽出宝贵时间接受我们台里的专访。”
    孟鈺抬起头，对苏哲露出一个甜美的、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那抹光亮却比单纯的工作关係要多一些什么。
    “应该的。宣传工作也是重要的工作嘛。”苏哲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公事公办，“你们媒体也是我们和政府沟通群眾的桥樑。把京海的发展规划、重点工作准確传递出去，很重要。”
    “你说得对。”
    孟鈺点点头，將最后一样设备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似乎鼓足了勇气，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些，带著点试探的意味：
    “苏市长，那个...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安排？
    我知道市政府附近新开了一家淮扬菜馆，环境挺安静的，味道听说也很正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我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顺便再向您请教一些关於京海未来文化產业布局的问题，刚才採访时间有限，有些细节还没聊透。”
    她的话说得儘量自然，把“请教工作”作为主要理由，但那双看著苏哲的明亮眼眸里，期待和紧张的情绪却隱约可见。
    苏哲看著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和淡淡的疏离。
    他何等敏锐，岂会看不出孟鈺这点小心翼翼隱藏起来的心思？
    这位市电视台的当家旦，有才华，有顏值，家境也不错（父亲是市人大主任孟德海），对他表露好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次採访或会议相遇，她看他的眼神总比看別人更亮一些，找机会接近的意图虽然含蓄，但瞒不过他。
    平心而论，孟鈺是个很好的姑娘。但苏哲心里很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他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他个人的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家族战略的一部分。
    就算不考虑家族因素，以他现在的身份和位置，也不可能和一位本地重要干部的女儿、一位频繁接触媒体的知名记者发生超出工作范畴的亲密关係。
    这其中的分寸和风险，他把握得很清楚。
    更何况...他对孟鈺，並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心动感觉。
    欣赏她的专业和能力是有的，但也仅止於此。
    於是，在孟鈺期待的目光中，苏哲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非常自然地、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婉拒了：
    “孟鈺，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今晚確实不行，一会儿还有个协调会要开，估计得很晚。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不让拒绝显得太生硬，又补充了一句，但依旧將界限划得很清晰：“至於文化產业的发展，你们媒体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市委宣传部或者文广新局反映，我相信相关部门一定会高度重视、认真研究的。”
    这句话，彻底將孟鈺那点“请教”的小心思拉回到了纯粹的工作层面。
    孟鈺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下，脸上那丝红晕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重新露出了那种懂事、得体的职业笑容。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苏哲这话里的意思和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