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他跟著苏哲这么久，太清楚市长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心血。
    眼看著煮熟的鸭子可能要飞，他心里都替苏哲感到憋闷。
    “市长...”林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迟疑，“苗主任这次的表態，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
    “都说什么？”
    苏哲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都说黄江这次贏定了，我们京海没戏了。”
    林锐低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不甘，“还有人说这是上面有意在敲打您。”
    苏哲闻言，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转过身，將简报隨手扔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慌什么？”苏哲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项目评审还没开始，专家还没打分，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谁贏谁输，还不一定。”
    林锐愣了一下，看著苏哲平静无波的脸，点点头。
    “就是苗主任的倾向性有些太明显了...”
    “苗主任是发改委主任，他的调研和表態很重要，但这不代表一切。”
    苏哲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锐，“决定项目归属的，最终还是要看综合实力，看谁的方案更优，谁能给国家带来更大的效益。明白吗？”
    林锐点点头。
    “但是...如果上面真的...”
    “没有如果。”苏哲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该准备的继续准备，该完善的继续完善。记住，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我们京海的方案足够好，好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好到让任何所谓的『平衡』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么，该是我们的，就一定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张朋飞和李严，按原计划推进，不要受外界干扰。我要看到最完美的方案，听到最充分的论证。”
    林锐看著苏哲眼中那熟悉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坚定光芒，心中的担忧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应道：“是！市长！我马上就去传达！”
    看著林锐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简报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苗正岩的倾向性表態，他並不意外。
    高层博弈的平衡术，他心知肚明。家族的担忧和提醒，他也收到了。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轻易放弃。相反，这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苏哲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家族的荫庇，更是自身的能力和敢於破局的魄力。
    黄江有黄江的优势，但京海有京海的王牌。那张关於“海上风电+先进储能”的王牌，正在秘密而快速地成型。那才是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力量。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是我。”
    苏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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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干练的声音：“老板，一切顺利。初步方案已经完成，技术论证非常扎实，比亚笛和寧得时代的技术代表都给出了高度评价和全力支持的承诺。只是...资金缺口和风险预案方面，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资金不是问题。”
    苏哲毫不犹豫地说道。
    “风险预案要做得更细致，考虑到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明白！我们立刻加紧完善！”
    “嗯。”
    苏哲沉吟片刻，补充道，“注意保密。在最终方案提交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风声漏出去。”
    “您放心，绝对保密！”掛断电话，苏哲重新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京海市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蜿蜒的海岸线和规划中的风电场区域，眼神深邃而锐利。
    苗正岩的调研，钟晓春和曲连江的得意，家族的担忧，外界的议论...
    所有这些，仿佛都成了远处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了那张即將打出的、足以顛覆所有局面的王牌上。
    风暴即將来临，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下午三点整。
    深红色的环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空气凝滯得如同灌了铅。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防弹玻璃过滤后，惨白地投射在光可鑑人的桌面上，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室內气氛更加清冷肃杀。
    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是唯一持续的声响，却更凸显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他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內部参考消息，粗黑的標题格外刺眼——《苗正岩主任赴黄江市调研海上风电项目，充分肯定其基础条件与区位优势》。
    他没有立刻开始会议，而是用右手食指那粗大的骨节，不轻不重，却又异常清晰、富有节奏地叩击著光洁的桌面。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產生迴响，像敲在每个与会常委的心尖上。
    所有人都熟悉沙瑞金的这个习惯性动作——这是他极度不满、且正在极力压抑火气的表现。
    省长李达康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悬崖上的孤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绷紧。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的髮型一丝不乱，但下頜线却绷得比平时更紧些。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则拿著钢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著圆圈，眼神飘忽，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调整工作啊？
    上级总该儘快吧？
    戴罪之身，天天待在省委三把手的位置上...尷尬啊！
    组织部长吴春林低头翻看著手里的会议材料，仿佛那几页纸有读不完的內容；
    纪委书记田国富端起白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沫，慢慢呷了一口；
    常务副省长韩正芳和宣传部长史萍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