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晓春和曲连江，显然很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推动这种平衡的一部分力量。
    想到儿子苏哲在京海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想到他可能面临的失落和压力，刘萍的心就一阵揪紧。
    作为母亲，她感到心疼和不平；作为发改委副主任，她又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高层博弈的复杂和无奈。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志得意满的钟晓春和曲连江，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知道，苗正岩这番话一经报导，几乎就等於给京海判了“死缓”。
    苏哲那边，恐怕真的要难了。调研结束后，举行了简短的工作座谈会。
    会上，苗正岩再次强调了海上风电项目的重要性，並对申省和黄江市的前期准备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整个会议的气氛热烈而乐观，仿佛项目落地黄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刘萍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发言不多，只是在自己分管的技术和规划领域做了非常客观、中性的补充，没有任何倾向性的表述。
    她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玩味。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看她这位苏哲的母亲，面对自己儿子志在必得的项目即將落別家，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能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和专业。
    ......
    燕京，苏家宅邸。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茶香裊裊。苏诚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椅子，手里拿著一份內部参考材料，上面简要报导了苗正岩赴黄江市调研並对当地海上风电条件给予高度评价的消息。
    苏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茶杯拿起又放下，显然没什么心思品茶。
    “爸，您看看这个苗正岩！”
    苏东终於忍不住，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火气，將那份材料轻轻摔在茶几上，“吃相也太难看了！这调研，这表態，分明就是衝著我们来的！衝著苏哲来的！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黄江的条件是不错，但京海就真的差那么多？值得他一个发改委主任这么迫不及待地站台？”
    苏诚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材料，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呷了一口。
    “嚷嚷什么？”
    苏诚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是领导干部，遇事就这么沉不住气？”
    “爸，我不是沉不住气。”
    苏东皱紧眉头，身体前倾，“我就是觉得憋屈！苏哲那孩子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京海的条件哪点不如黄江？
    他苗正岩为了所谓的『平衡』，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心眼？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他越说越气：“要不...我这边再想想办法，从別的方面给苏哲补偿一下？上面最近也在规划几个大项目，我协调一下，爭取一个落到汉东，规模未必比这个小多少...”
    “胡闹！”
    苏诚打断儿子的话，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看著苏东，“你这是想干什么？嫌我们苏家现在靶子还不够大？还是觉得你儿子离了家里的帮衬，就立不起来？”
    苏东被父亲训得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儿子：“我早就说过，这件事，对苏哲来说，未必是坏事。玉不琢，不成器！他一路走得太顺了，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现在遇到这么点挫折，正好让他冷静冷静，看清楚一些东西！
    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隨他的心意的！这对他將来的成长有好处！”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不容反驳的决断：“苗正岩有他的考量，上面有上面的平衡术。我们现在插手，算什么？输不起吗？还是想跟上面对著干？幼稚！”
    苏东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对的。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很多事情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苏诚看著儿子，哼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啊，当年自己遇到点事，还得我豁出老脸去给你协调资源，为你撑腰。
    现在轮到你自己儿子了，就忍不住又想走老路？我看苏哲比你强！他不需要这个！我相信我孙儿的能力，就算这个项目爭不到，他也能在京海乾出一番名堂！”
    苏东听到父亲最后这句话，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尷尬和苦笑。
    得，自己这是成了反面教材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將心里的那点不平和衝动强行压了下去。
    “爸，您教训的是。”
    苏东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復了沉稳，“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按您说的办，看苏哲他自己怎么应对吧。”
    苏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茶杯，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书房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苏东也沉默下来，目光投向窗外，心思却已经飞到了遥远的汉东，飞到了那个此刻可能正承受著巨大压力的儿子身上。
    他虽然被父亲说服，不再想著直接干预，但內心深处，那份属於父亲的对儿子的担忧和期待，却丝毫未减。他甚至开始有些好奇，自己那个一向出人意料的儿子，这次会如何面对这场几乎已成定局的“失败”。
    ......
    汉东省，京海市。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苏哲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內部简报，上面详细报导了苗正岩在黄江市的调研情况和讲话內容。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溢美之词和倾向性明显的表態，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