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山脉陨落
    “轰—隆隆！！”
    惨白的雷霆在眼前闪动，似乎要將空间都给撕裂开。
    方唐置身於一片空旷的荒野之上，视野被厚重如铅块般的乌云遮蔽，时不时能看到有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像无数条狂躁的银蛇。
    “吼！！！”
    恐怖的咆哮声在耳边迴荡，但却又被雷声所吞没，他紧盯著乌云中那两道撕扯在一起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半个小时前，边境世界內。
    机械手錶上的指针指向早上九点，方唐在这片空间已经停留了一整夜的时间，从奈法亚所在的地下遗蹟中传送离开后，他原先是打算寻找到那几只山脉巨人便打算返回的。
    这段时间来他在边境世界的探索又再次深入了不少，同时也通过奈法亚的口中了解到了很多关於厄苏维亚的歷史。
    和自己所认知的不同，这个世界的人把“边境”当做是中心，他们认为自己所处的才是万千世界的核心所在，而裂缝之外的区域则被统称为“域外”。
    现在，世界核心开始了凋零，那自然而然的，所有域外的小世界也就跟著崩溃了。
    裂缝是一个单行通道，有人找到机会横跨两个世界，而后用秘法传回来了情报，所有进入的域外小世界同样陷入了末日当中，这也让厄苏维亚的人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是以，在面临这等避无可避的末日下，人们只能苟延残喘，將自己深埋在地下的遗蹟当中，成为“永眠者”。
    他们深知自己终將如同这个名字一般，永远沉睡下去，最后伴隨著世界的彻底毁灭而无声无息的消逝。
    但同时，他们也抱著那么一丝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幻想，幻想著有朝一日世界能够真的復甦，而他们也將会重新甦醒。
    即便这个希望微弱到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沙，雷暴里的一抹星火，但他们別无选择。
    如今，对於奈法亚而言，方唐的出现便是这个绝境中的一缕希望之光，是他们以及这个世界最后的救赎。
    而在有了这么一群忠实小弟之后，他现在对超凡世界的了解可谓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毫不夸张的说，就某些方面而言，即便是诸如百灵鸟、幽灵、颶风局等个人或势力，恐怕也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就比如，方唐先前在百灵鸟处询问的关於符文的种类信息，就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他却是从奈法亚这边了解到了相关结果。
    那是一种源自古老神明的力量，却並非神明本身。
    简单来说，符文力量来自於世界本源，而神明则是掌控对应权柄的伟大存在。
    想到这一点，方唐竟意外地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开明，他们並非愚昧地將神灵视为终极真理，而是清醒地区分了力量与权柄的界限。
    据奈法亚所述，这个世界曾存在九位至高主神，他们分別执掌著世界本源的九种力量：苍穹、大地、海洋、生命、湮灭、秩序、混乱、光明、黑暗。
    根据《永寂密卷·本源之章·第一卷》记载，这九种力量被称为本源之力，又称源纹。人们所熟知的符文，实际上只是源纹的碎片，而每一枚完整的源纹，同样由九种对应领域的符文构成。
    方唐通过他的话，结合自己曾经所见过的符文特徵，立即將这一切进行了联繫，並且关联在了一起。
    他自己所拥有的翱翔符文，便是苍穹源纹的碎片之一，深海的波涛符文则归属於海洋源纹。
    而苏復所使用的冰川符文，它和波涛符文在激活时散发出的光芒都是深蓝色，那么也同样应该属於海洋源纹。
    至於颶风局的另一名主管——渡边，他所使用的拥有爆破能力的紫色符文，则应当归属於湮灭源纹。
    每一种不同属性的符文在激活时，最显著的特徵就是顏色上的差异。
    “符文究竟是如何產生的？我曾见过一个人，他的符文似乎並非来自外界，而是自行觉醒的，这种情况真的存在吗？”
    方唐向奈法亚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指的自然是组织新救下的那名超越者，他也在后来亲眼见到了对方额头上的印记，那確实是符文，但对方的符文展现方式，却与他所知的完全不同。
    面对这位最后的神灵，奈法亚表现出极度的谦卑与尊敬，这不仅源於对方残存的神性余火，更因为祂不只拯救了他们，更在拯救这个世界。
    “伟大的神主，您的直觉无比准確————符文並非全都源於神赐，同样可能诞生於————自然、情感、执念、梦境————甚至超凡者可以通过特定术式————以灵力模擬其形態————但不论哪种途径，都绝非易事————”
    他口中的“灵力”，是上个纪元人们对超凡力量的称呼。
    在那个时代，似乎存在著一套独特的力量体系，但如今这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因为在现在的世界上，灵力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深渊中涌现的“蚀”。
    儘管能量本源相同，但奈法亚经过多次尝试后发现，许多属於他那个纪元的术式和修炼方法都已经失效。
    这个世界已然建立起全新的规则体系。
    可以说，当他从长眠中甦醒时，一切都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因此，对方唐来说，这些边境世界土著的话语並非完全可信，许多事物已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未能察觉。
    在三塔遗蹟耽搁片刻后，方唐通过传送阵重返荒野寻找石巨人，此刻已至清晨。
    传送阵的那头位於他新激活的一座地下遗蹟中，正好处在石巨人行进的路线上。
    只不过这座地下遗蹟里没有发现倖存者，毕竟並非所有永眠之人都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主要取决於他们自身的实力和阵法强度。
    天空细雨绵绵，如丝般飘洒，將世界笼罩上一层朦朧的轻纱。
    当方唐远远追上石巨人时，眼前的景象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倾盆暴雨轰然而至，覆盖在石巨人四周，將其身形彻底隱去。
    那只古老而庞大的生物此刻正被大片乌云吞噬，狂风呼啸间，雷霆奔涌，地面扬起的漫天尘沙將整个区域遮蔽得严严实实。
    隱约间，能看见几道巨大的身影在其中闪动。
    “轰—隆隆！！”
    惨白的闪电划过眼前，前方的乌云中响起阵阵嘹亮的咆哮，这种声音，很显然不是石巨人能够发出来的。
    ——
    “这是————有异化体正在攻击它们？可是这只异化体————竟然有这种恐怖的力量————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唐脸上掛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石巨人实力极其强大，即便是他也难以匹敌。
    从它们身上斑驳的痕跡来看，这些古老的生物已经在这个世界行走了不知多少岁月。
    虽然时常有疯狂的异化体前来袭击，但无一不是蚍蜉撼树，根本不堪一击。
    他这一路上跟隨石巨人走来，亲眼目睹了所有来袭的怪物，几乎都是在瞬间被秒杀。
    然而此刻，方唐第一次见到能与对方展开如此势均力敌战斗的异化体。
    那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势，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足以让人心生畏惧，来者的实力恐怕完全不弱於那些巨人一甚至可能更强！
    “吼！！！”
    刺耳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將方唐震的气血一阵翻涌。
    这道声音仿佛带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只是远远地听著便感觉精神一阵恍惚，同时体內的血液流速也不自禁加快了起来。
    若是普通人靠的近了，恐怕光是对方的叫声就已经无法抵挡。
    方唐开启了黯蚀形態，同时瞬间提速衝进了乌云中。
    眼前一片漆黑，世界仿佛被按下了熄灯按钮，只有当闪电亮起的瞬间，他才能够借著光亮勉强看清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道遮天蔽日般的身影，庞大的双翼展开如同笼罩世界的天幕，风暴与雷霆在其身下翻涌，隨著翅膀的每一次挥动，便能带起无数恐怖的电弧，向下奔涌著袭去。
    “这是————巨龙！？”
    方唐瞳孔骤缩。
    通过雷霆闪动间的剎那光辉，他终於看清乌云中那道身影的真容，那赫然是一只生有双翼四足的远古巨龙！
    “吼！！！”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巨龙发出震天的怒吼，同时召唤出无数的雷蟒裹挟在身侧，疯狂地向下方俯衝而去。
    “砰——！！”
    令人心中发悸的碰撞声传来，石巨人那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塌，如同一座倾覆的山脉，將大地砸的剧烈摇晃起来。
    乌云被撕裂，这一刻，方唐终於清晰地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那確实是一只巨龙，一只全身腐烂，只剩下枯败腐肉和白骨的灰色巨龙。
    它的周身被无尽的闪电包裹，庞大的体型甚至还在石巨人之上，翼展近一公里，当如此庞然之物俯衝向下方时，仿佛整片天空都跟隨著一同压了下来。
    “石巨人————竟然————”
    方唐震惊的发现，地面之上竟然散落著数具石巨人的残骸。
    它们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就像是一座座被打散的山峰，化作碎裂的石块布满了地面，再也看不出其原本的形態。
    石巨人死了！
    这是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那在这里陪伴了他两个月，几乎没有敌手的石巨人，竟然被眼前这只巨龙击杀了！
    此刻，场间只剩下了最后一道身影还在抵抗。
    那是五尊石巨人里最为庞大的一尊，也是方唐经常落脚的那一尊。
    当那只巨龙想要重新振翅返回天空之时，那只石巨人突然高高跃起，猛地扯住了对方的双翼，带著它一同砸向地面。
    “这傢伙————能跳这么高————？”
    方唐也是被这一幕所震撼到了。
    一只看上去无比庞大笨重的山脉巨人，竟然能一跃跳上数百米的高空，將天上的巨龙给拽下来，属实是有点超出常理。
    “轰！！！”
    伴隨著二者跌落回地面，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摇晃了起来。
    一场地震被引爆，方唐即便是身处高空，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可怕。
    与此同时，石巨人身体上有褐色的光芒绽放而出，下一秒，原本已经死去的四名同伴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散落的石块在褐色光芒牵引下重新聚拢，残破身躯逐渐復原，很快就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样。
    五只石巨人共同联手，对被压制在地面的巨龙展开围杀。
    后者凶性不减，身上的雷霆之力向四面八方轰击而出，带著“蚀”力量的雷电拥有著恐怖的破坏力，即便是以它们的岩石身躯也难以抵挡。
    一场惨烈的搏杀在眼前上演，雷霆翻涌、烟尘瀰漫，双方的身影以最原始的方式碰撞在一起，不断撕扯，血肉与碎石在狂暴的能量中飞溅，每一次交锋都让大地震颤，仿佛末日降临。
    方唐身处高空之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眼中已经只剩下浓烈的震撼。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一声悲鸣和山峰的碎裂声中，两道身影同时倒了下去，巨龙的身体被撕扯的七零八落，而那只最大的石巨人也在它临死前的反扑中被彻底轰碎。
    伴隨著它的倒下，周围剩下的两只小型石巨人也在这一刻僵立当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又像是两座栩栩如生的山脉雕塑。
    同归於尽————
    一个同样出乎人预料的结果。
    方唐心情复杂的盘旋在高空，许久未曾下去。
    说实话，与那些石巨人朝夕相处两个多月，他甚至对这些不会言语、似乎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的庞然大物產生了感情。
    而如今，宛如目睹陪伴多年的沉默战友陨落，这让他有一种悵然若失的感觉。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坐收渔利，再也不能从这些巨人身旁拾取异化物的尸体了。
    这无疑让人有些失落与惋惜。
    “吼吼吼！！”
    正当他脑海中思绪万千之时，远处的天空接连响起几道沙哑难听的叫声，却是数只低阶的骷髏怪鸟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冲向了下方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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