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厄苏维亚
    “这是——古厄苏维亚语——是神明的语——只有祭司才能——勉强掌握——”
    奈法亚的口中吐出一连串玄奥的词汇，方唐將其收入耳中，清晰地理解了其中所蕴含的意思。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傢伙恢復了一些之后，说话还是这么结结巴巴的。
    原先他还以为是对方恢復的不够多，所以说起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断断续续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问题更多的是出在了这门语言本身啊。
    古厄苏维亚语，所谓的神明语言，只有特定人群能勉强使用，难怪对方说话之前都要思考半天，原来真的是在想该怎么说啊。
    好在，交流起来还是轻鬆了不少，方唐询问了一些关於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得知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厄苏维亚，这是这片土地昔日的名字。
    在上个纪元漫长的岁月里，它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更叠。
    奈法亚所在的国家名为永寂帝国，是一个信仰永寂女神的国度。
    末日降临之时，人们目睹世界崩塌、眾神陨落、万物凋零，黑色裂痕贯穿天际，无底深渊自地脉中甦醒。
    有人企图在裂缝另一边寻找生路，但好不容易抵达后才发现一那些通道的尽头，也是末日。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无论是厄苏维亚还是域外之地，整个世界早已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而他们不过是尸体上最后蠕动的蛆虫。
    绝望者用刀刃亲吻喉咙，麻木者在废墟中静坐成雕塑，唯有不甘者他们倾尽所有构建阵法，把呼吸抵押给永恆的长眠。
    在世界停转的尸骸上，无数座永眠大阵被建造出来，苟延残喘者踏入其中，陷入永远无法醒来的沉眠。
    当阵法的力量被消耗殆尽时，他们也將会无声无息地死去，就如同无数年前早已註定的结局一般。
    除非，那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出现—
    奈法亚眼眶中那两团紫色火焰跳动著狂热的气息，他看向眼前那道挺拔的身影，知道自己等人终於等来了救赎。
    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死去。
    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这个世界，还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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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法亚低著头，感受著对方体內那股神性光辉，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神灵如此接近。
    不，已经不只是接近那么简单了。
    如今，他的血脉中奔涌著神血，自此可冠以“神裔”之名。
    可他曾跪拜的那位女神，早在旧纪元终末之时，便与黄昏同坠。
    那位女神在歷史中拥有诸多尊名湮灭之主、死亡化身、虚无之母、混沌具现、黑夜本源——然而在这凋敝的世界里，就连死亡本身，也迎来了终焉。
    方唐以听眾的身份，聆听著对方讲述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故事，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谁又能想到，在这片荒芜广袤的大地上，曾经坐落著一个又一个强大、繁荣的王国，可如今再看去时，竟是连丝毫痕跡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些刻有特殊阵法的地方，或许还残存著些许遗蹟。
    他几乎无法想像，这期间究竟经歷了多么漫长的岁月？
    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是几百万年，乃至更久远的时光就连奈法亚自己也说不清楚。
    若非世界本源被部分修復，阵法从外界开启，这些永眠者恐怕將永远沉眠。
    方唐注意到，他们来时的阴影角落里，还残留著大量人形的沙土痕跡，当年踏入此地者，数量远比现在所见要多得多。
    如今，倖存者仅剩一百多人。
    他们自称为“黑纱祭司团”，奈法亚正是这群人的领袖。
    方唐又祭出一滴血液，只感觉一阵头晕眼，他能够感觉到，这滴血液中，似乎蕴含了某种特別的力量。
    將血液均匀地分给这些濒死的倖存者，儘管每个人只分到了微不可查的一点，但却也因此重生，成为他绝对忠诚的信徒。
    此刻起，他们的生命血珠尽数归於掌中，生死皆繫於他一念之间。
    这些人虽仍保持著乾尸的外形，但状態已比先前好转许多。
    方唐能清晰感知到，这些黑纱祭司的力量开始復甦，如今实力至少已与外界游荡的骨狼不相上下。
    这让他不禁思索，如果在全盛时期，这些人的力量该是何等强大？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都不是对手。
    然而，这些都只是小问题，因为对方已经帮自己想好了理由。
    “神主——您的神性余火——正在復甦——”
    作为永寂帝国的黑纱祭司长，曾最接近半神领域的奈法亚，对神灵的本质再熟悉不过。
    在这腐朽的世界，眾神已然陨落。眼前这位存在的实力必定大受影响，甚至记忆也所剩无几，在某些事情上，遗忘得比他们这些凡人还要彻底。
    但有一点他確信无疑，对方体內涌动的神性绝非虚假。而这死寂世界的復甦跡象，想必也正是祂的手笔。
    方唐对这批新收的手下颇为满意，儘管他们如今实力跌至谷底，但潜力惊人。
    如果能想办法帮助他们恢復，那这些忠诚的黑纱祭司必將成为最锋利的刀刃，甚至是成为边境组织的底牌。
    倒不是他不想再继续放点血给对方恢復实力，只是尝试后发现，再多的神血对他们也已无效这个世界已然垂死，这些苟活至今的上个纪元遗民，本应隨世界一同湮灭。
    无关个体强弱，他们的存在早已与世界深度绑定。即便勉强存活，也很难离开阵法，否则必將灰飞烟灭。
    所以，想要让他们能够存活下去並且继续恢復实力，那么方唐要做的前提就是提升边境的修补率。
    只有世界的完整度被提高了，那么自己才能帮助他们恢復更多的力量。
    “这有——残破的传送阵——我可以尝试修復它——”
    奈法亚带著方唐来到了地下遗蹟的中间，那里的地面上刻画著一片非常淡的痕跡，几乎不可察觉。
    他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微微亮起，体內涌现出黑色的气息，没入到地面的破损法阵当中，將后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
    很快，传送法阵就亮起轻微的光芒。
    只是，方唐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微微有些出神。
    “这个世界——竟然连力量本身——也变了么——”
    奈法亚神情恍惚。
    久远的记忆告诉他，沉睡前的力量绝非这般模样。
    眼前翻涌的黑色气息和他以前所使用的能量截然不同。
    虽然本质上属於同宗同源，但表现出的形式却大相逕庭。
    他可以感受到，这股黑色气息內，似乎隱藏著一股暴戾的煞气。
    然而，这又確实是他的力量没错，只是隨著世界的改变而发生了变化。
    奈法亚猛地甩头，將杂念从脑中甩出。
    眼前站著的是他宣誓效忠的神明，容不得半分不敬。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巧的石板，指尖的紫色纹路如血液般蔓延入石板內，在其表面形成了一个棱形的符號。
    “神主——此乃传送石板——持之可——隨时锚定归来——”
    他双手將石板呈递到方唐面前，期待著这位尊神能够收下自己的供奉。
    方唐很自然的接了过来，但比起眼前这块石板，他对传送阵本身更感兴趣。
    “这样的阵法，你现在还能绘製吗？”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若对方能直接绘製传送法阵，不仅能让他在边境世界的探索更为便利，甚至现实世界也能因此受益，除了边境之钥外，组织也將拥有更多的选择。
    只是很可惜的是，奈法亚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请您原谅——我可以绘製——但是——需要材料——”
    方唐有些不死心地又问了一下具体需要哪些材料，边境世界虽然暂时是没指望了，但说不定现实世界会不会有相对应的物品呢。
    “触灵一朵——核心媒介——冥月蕨三株——空间稳定——”
    “暗嚎兽角——定位锚点——”
    “哑银、血髓矿——能量传导——”
    “—”
    然而，当听到对方报出的一连串从未听过的名称后，他只能选择无奈放弃。
    这些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物品，都是超凡材料，现实中有的概率恐怕比这里还要低。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失望，奈法亚指了指遗蹟出口正对的方向，说道：
    “东边是黑刃密教团——那里也有传送阵——这块石板可以帮您修补激活—”
    方唐进一步询问后得知，这座三塔遗蹟曾是黑纱祭司团的驻地。
    而整个永寂帝国境內，类似的永眠法阵远不止这一个。
    至少有数千座之多，其中更不乏由皇室亲自打造的巨型法阵，足以容纳整座城市的居民。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黑刃密教团了，那里也同样有著一个永眠法阵和传送阵。
    这类传送阵往往都是与永眠法阵相辅相成，因此世界各地遍布著无数遗蹟传送点。
    只要方唐能找到它们，就能藉助石板进行修復並重新激活。
    这么看来的话，倒也不算是特別差的结果。
    只要在接下来的探索中多加留意，找到更多遗蹟並激活传送阵，届时往返边境各区域就会便利许多。
    安排对方继续在这里等候，方唐打算回去了。
    今天他“入梦”的时间至少超过了十二个小时，现实世界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奈法亚这边暂时不用操心，他和一眾黑纱祭祀团的祭司们早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不知多久，想要出去也不差这么一会。
    现在有了方唐赐予的神血，他们就可以反过来加固永眠大阵，至少短时间內应该不用担心再陷入之前那种绝望的境地了。
    边境站台，顶层的房间內。
    当方唐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床前竟站了一道人影。
    他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谁。
    毕竟放眼整个边境组织，被他授予了权限能够进入这里的，也就只有李乐乐一人了。
    “板，你刚刚跑哪去咯？我咋个找都找不到你，结果你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本以为李乐乐是因为自己好长时间没有出现，特地过来拉著自己起床的，但是这姑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感到一阵意外。
    “乐乐，你是说我是突然从床上冒出来的？”
    方唐很是惊讶，將刚才李乐乐所说的话进行再三確认。
    “就是嘛，老板儿！我刚刚拢床边边儿找你，硬是没看到你人，结果你嗖』一哈就钻出来了，把我嚇了一跳哦！”
    对方的回应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可以很確认，以前自己进入边境的时候，只是入梦而已，说白了就是身体还在床上，只是意识到了那个世界。
    可现在经过李乐乐的说明，他发现事情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自己不再是意识转移，而是本体直接进去了。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这两者並没有什么不同，毕竟在边境世界里受伤，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有所反馈。
    但那种情况更像是他的意识投影，现在却是换做了本体。
    方唐可不想有一天自己在进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往返於边境世界的方式还有什么呢？
    边境之钥和照片都不能达成这个目的，奈法亚的传送法阵恐怕也不行。
    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候车大厅所在的方向，方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另一个可以通行的法子。
    边境列车！
    在候车大厅外的铁轨上，始终停靠著一台老旧的列车。
    它如同被永久废弃般，即便站台不断修缮翻新，也未能改变它那破败的模样。
    许多刚加入组织的新人都会对这台列车感到好奇，但大家並没有把它当回事，只以为是一件装饰品。平时上下列车时，人们也都不太在意，甚至把某些餐厅车厢当成了临时办公场所。
    不过方唐知道，列车並没有真的损坏，它实际上是可以运行的，而目的地正是边境世界。
    也就是说，除了方唐自己，边境组织的其他成员也能搭乘这趟列车前往边境。
    同理，反向操作应该也能成立，让奈法亚他们搭乘列车出来。
    这样一来，动方案就灵活多了。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提高修补率，爭取早日將车子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