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百態
趁著这个时间,奥古斯特找到键盘上那个“列印”的按键—一印表机居然还能运转,不断吞吃著插在上面的泛黄纸张,又在下方的出口吐出白纸。
白纸上是一串字符。
ukv123.6,ukv123.7ukv123.9——.
甚至还有一些手写的注释,稀少又晦涩。*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一长串所蕴含的含义,读条结束,机器中央室的舱门大敞开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断地拉扯著他,想要走过去拿纸条已经来不及,奥古斯特只能死记硬背,在思维接近滯涩的状態下,强行將这一长串刻在了脑子里。
最后他放鬆身体,顺著这股吸力,衝进了夹带著冰碴的未知空间里。
只不过在进去之前,他还精准地拽住了正在窃笑的乌鸦,一起没入了舱门后的通道里。
乌鸦则是拽著双手双脚的怪物,惨叫著被吸了进去:“我草你奥古一—”
见状,夜魔侠和教父完全不经思考,下意识也跟著冲了进去。
而留在原地的彼得抵抗著那股吸力,很快室內就只剩下他自己,他看了看身后平静的房间,又看了看一片灰色,却带著刺骨冰冷的未知空间,一咬牙,也跟著冲了进去。
*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苦苦寻觅不得的霍华德,確实还在这栋楼里。
这栋楼在地狱厨房的存在感並不强,对於他们来说,这栋楼唯一留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啊,一个经营不善的烂尾楼”,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不会多看一眼一—
就算门口那个书店的老板带著孩子蹲在门口呼喝,也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进去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看的书。
在地狱厨房,那些是奢侈品。
地狱厨房之外的人,又不会接近这里。
然而现在他会来到这里,还是因为他曾经的好友,莱恩。
早在五年前,因为手合会的挑拨,莱恩忽然翻脸,退出了他们的小帮派,第二天之后就直接从地狱厨房失踪,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不过他有听大嘴巴比利说过,莱恩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就走进了那栋据说是被诅咒的商业楼里,至此再无音讯。
只不过当时他还憋著一股气,因此並没有尝试找过莱恩,只当没有他这个兄弟了。
直到前段时间,莱恩忽然回到了地狱厨房,並且一回来就声势浩大————他居然杀了好几个手合会的忍者。
这么多年过去,霍华德的气早就散掉了,就算被手合会的人偷袭,帮派解散,家破人亡,现在流露街头,他也能淡然处之—一—那不然他该怎么办呢?
他又不可能撼动手合会那样的庞然大物。
不过在听说莱恩的消息后,他还是没忍住,找了上门。
只可惜莱恩不见他,后来甚至还被一群外来的人给带走了。
那些人身手极强,来路不明,就连手合会也谨慎地没有出手挑衅。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线索—一之前一个自称是从切尔西来的假流浪汉居然也在调查那些怪人。
霍华德於是回过味来了————莱恩的离开確实有隱情。
只是他现在找不到那些人,更找不到那个切尔西来的年轻人,於是他来到了那栋楼,那栋被人忽略的商业楼。
那个书店的老板娘的確不会做生意,霍华德更没有心情听她絮絮叨叨什么买书的事,乾脆抢走了她捏在手里的钥匙,闯上二楼。
二楼到处都是灰尘,並且他翻过那堆用垃圾废品垒起的墙堆后,震惊地发现里面居然到处都是骸骨——不仅仅是动物的,还有人类的。
而且看上去年份不短了,霍华德一阵后怕。
当年莱恩是不是也差点成为了这些骸骨的一员?
他尝试找到线索,却一无所获。
然后他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怪物。
两只手两只脚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这样畸形的怪物完全超过了霍华德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咬住后槽牙想要离开的时候,那怪物直直衝进来,將他撞进了墙壁里。
————对,就是他刚刚才敲过的墙壁里。
原本坚硬的墙壁居然就这么將他吸了进去。
墙壁后的空间长而窄,这让他只能朝墙面保持站立的姿势,就连转身都不行。
而旁边的位置,则是密密麻麻的白骨————还有人类的头骨。
————或许,之前莱恩就是被困在了这里?
很快,霍华德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叫好声。
那个声音是这么说的————“別玩了,我给你找了个饲主。”
从此之后,除了奇怪的“呱唧”声,霍华德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然后他在里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奄奄一息,直到————直到一行人的到来。
霍华德认出那个声音是切尔西来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夜魔侠的声音,於是他用力捶墙,想要求救,但不知是他长时间滴水未进,力气太小还是怎么,居然没有人理会。
紧接著,就是之前出现过的————清脆的声音。
祂居然称呼那个切尔西来的年轻人为————主人。
长时间的站立和缺少进食,就连他的愤怒都显得如此无力。
同谋。
他被骗了,他们居然是同谋。
夜魔侠一定是被骗了。
————如果夜魔侠救不了他,那么,那个成天在镜头前卖弄的钢铁侠,能救救他吗?
不管是谁,救救他。
这是霍华德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想法。
*
在莫斯科的某座公寓內,一台古旧的电视机正泛著微微的萤光,里面的人张开双手,大声说道:“因为————我是托尼·斯塔克!”
穿著一袭名贵西装的托尼轻佻地將这句话当做演讲的结语,很快在记者媒体的长枪短炮下离开了演讲现场。
电视机外,一只手拿起遥控器,心烦意乱地按下换台键,没想到电视里依然是托尼·斯塔克那张討人厌的脸。
此时的托尼·斯塔克正被一群年轻貌美的舞女郎团团围住,纵情高歌大笑。
拿著遥控器的人一顿,隨即更加心烦意乱,乾脆关掉了电视,將遥控器扔在了地上,和一地的纸盒废品堆在一起。
房间內唯一的光源消失,整个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唯有似有若无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嗇將光亮泼洒进来。
扔掉遥控器的人身旁躺著一位年迈的老人,见到年轻且暴怒的男人,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窗外寒风肆虐,白雪皑皑,屋內更是冷得不行。
而这个年迈的老人身上居然连一条毯子也没有,只能盖著几条旧衣,当做取暖。
男人连忙將脑袋凑近老人身边。
“这些荣耀本该是属於你的,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不是凑近嘴边倾听,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伊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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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他就垂下手,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父亲!”
他的孩子,也就是伊凡瞳孔一扩,抖著手试探他的呼吸,最后在感受到微不可查的气流后,隨后又趴在老人的胸口感受心跳。
心跳还没消失————只是已经很微弱了。
心臟每跳动一下,老人的生命力就如沙漏中的沙,渐渐流失。
伊凡眼中的悲伤凝结成一滴泪,从眼角流出。
家中贫寒,他现在连一块好的墓地都买不起,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斯塔克————
就在他沉浸在悲伤之时,公寓的大门被人踢开。
伊凡猛地回头看去,对上了一行面无表情的人,在走廊灯泡明灭的闪烁下,显得深不可测。
“伊凡·万科,我们能救你的父亲,”为首的女人冷冷地说,“但是你得跟我们走。”
*
雪原的冬天是如此的寒冷,冷到情绪也似乎被冻结,就算见到一地冻僵的尸体也让人难以生出恐惧的心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寒风呼啸著,越过重重山川,如利刃般狠狠刺入裸露在外的皮肤里。
奥古斯特拉高外套的领子,將下半张脸深深地埋进去,就连双手也深深没入袖口之中,拄著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过小腿的雪地之中。
他浅浅呼出一口冷气,雾气从面前升腾而起,很快被凛冽的寒风席捲而上,没入铅灰色的云层里,取而代之的,是交织落下的冰雪。
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四肢,甚至他的脸已经失去了知觉,思维已经被冻住,他甚至没有办法思考自己身在何地,该去哪里,有且仅有的意识,只是在催促他去寻找那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的炊烟。
然而那缕烟总是和他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当他走近一点,那缕烟就又似乎往更远的方向移动了一点。
奥古斯特站定,回头看去,每当他走过一段距离,身后就会多出一具尸体,或仰或趴,姿態各异。
他没有再浪费体力回头观察尸体的模样,因为每具尸体,都和他长著一样的脸,穿著一样的衣服,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极个別尸体的眼角溢出了泪水,却都在落下之前,在眼瞼处凝结成了冰。
它们就像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血,还是肉,最后落在地上,从此长久地停留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广袤天地间,变成了一具又一具,路標似的尸体。
而他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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