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依旧灼灼,炙烤著仿佛没有尽头的黄土大道。
蒸腾而起的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让人视线都有些模糊。
寧川一家四口的身影,在这片焦渴的土黄色画卷中,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著,留下四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旋即又被偶尔卷过的尘土悄然掩盖。
与之前的空旷不同,道路上开始零星地出现了一些行人的身影。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赶著辆破旧牛车的老农。
老农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头上戴著顶破草帽,佝僂著身子坐在车辕上,任由瘦骨嶙峋的老黄牛不紧不慢地拖著车。
牛车上堆著些乾草和几个空了的竹筐,隨著车轮的滚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老农看到迎面走来的寧川一家,尤其是看到寧大壮背上崭新的猎弓时,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老牛一同对抗著这漫漫长路和酷热。
寧大壮张了张嘴,想上前搭话问问路,却被寧川用眼神轻轻制止。寧川微微摇头,低声道:“爹,不急。先看看。”
寧川察觉到老农身上浓郁的疲惫和不愿多事的心態,此时贸然上前,恐怕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他们初来乍到,低调谨慎是首要原则。
寧大壮会意,点了点头,握紧了肩上的弓带,默默与牛车擦肩而过。
柳兰拉著寧小荷,也只是好奇地看了那老农和牛车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段路,后方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车轮转动声和马蹄声。
寧川示意家人靠向路边。
很快,一辆由两匹駑马拉著、看起来稍显体面些的货车赶了上来。
车辕上坐著一个穿著粗布短褂、头戴毡帽的车夫,旁边还坐著一个管事模样、摇著蒲扇的中年人。
货车后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装载著什么货物。
这队人马速度不快,但比起寧川一家的步行还是要快上不少。
经过寧川一家身边时,那管事模样的人目光扫过寧川一家,尤其是在寧川那个略显鼓囊的背包和寧大壮的猎弓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並未停留,只是对车夫催促了一句,车辆便吱吱呀呀地超了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呸呸!”寧小荷被尘土呛得咳嗽了两声,柳兰连忙用袖子替她捂住口鼻。
寧川眯著眼,看著货车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这像是一支小商队,目的地明確,似乎不愿节外生枝。
从他们匆匆而过的態度来看,这条官道应该还算安全,至少没有明面上的盗匪之忧,否则商队不会如此从容。
之后,又陆续遇到了几个扛著农具、似乎是去远处田间劳作的农户,以及一个背著行囊、像是走亲戚的妇人。
这些人都行色匆匆,对寧川这一家带著“武装”的陌生组合投以或好奇或淡漠的目光,但都没有主动交流的意愿。
寧川並不气馁,他知道,像他们这样明显的外来者,想要获取有效的信息,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或者,一个看起来更易於沟通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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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空气中的灼热感稍减,但长时间的跋涉依旧消耗著体力。
虽然有营养剂支撑,但寧小荷毕竟体弱,脸上疲惫之色渐浓。
“哥,还有多远呀?”寧小荷鼓起小脸,声音带著点委屈。
寧川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前方依旧空茫的道路,心中计算著。
按照太阳的位置和他们的脚程,如果方向没错,应该已经离有人烟的地方不太远了。
但具体是哪里,还有多远,仍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的转弯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慢慢变大,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定睛望去,原来是一个推著独轮车的老者。
独轮车上放了几个空的菜筐和一些简单的杂物。
老者看起来年纪很大了,鬚髮皆白,背驼得厉害,推车的动作也有些颤巍巍的,但步伐却异常沉稳,一步一步,走得极有章法。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脚挽起,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腿。
更让寧川注意的是,老者的眼神。
与其他路人那种麻木、疲惫或审视不同,这老者的眼神虽然浑浊,却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洞察力。
老者看向寧川一家时,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反而带著一丝淡淡的温和笑意。
寧川心中一动:就是他了!
微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略带靦腆和笑容,主动放慢脚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