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淤泥乾涸的三五日里,封辰並未閒著。他每日清晨依旧雷打不动地去照料灵田,看著那些禾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远远超过了寻常稻穀的生长周期,让他心中既踏实又欣喜。
古镜的能力终究只是外力,不是把种子埋在土里就能静等收穫。只有真正费心思精心照料,才能收穫满满,这道理封辰还是懂的。
这几天有一件事让封辰颇为头疼,那就是越来越吃不饱了。
杂役峰的弟子们是管吃住的,可问题是管吃不管饱。
宗门的食堂分作两处。东边是宗门自营的膳堂,凭杂役腰牌便可领一份例饭,不要银钱,只是饭食粗糙,份量也仅够吊命,他们多数还是为內门弟子服务的,给杂役们做饭,只是顺带的。
西边则是包给山下凡人商贾经营的食肆,虽要费银钱,却常有油水充足的荤菜,主食样也多。
一两天还显不出来,但七八天下来,食堂的例饭越来越无法满足他高强度劳作的身体消耗。他时常感到飢饿难耐,干活时也渐渐力不从心。
可自己身上的银钱的差不多了,偶尔赵正阳请他吃一顿,但赵正阳也不富裕,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三五日晴好天气过去,毒辣的日头终於將池塘底部的淤泥晒得半干,质地硬实了许多,也不像之前那样难闻。
封辰再次扛著铁锹跳下池塘,这一次,脚底传来的不再是湿软下陷的感觉,而是略显硬实的触感。他试著挥动铁锹,锹头轻易地撬起一大块干硬的泥块,远比处理湿泥省力得多。
【清淤挖渠速度+10%】
一锹又一锹,淤泥块被不断甩上池岸,很快就在岸边堆积起一座小山。池塘原本的轮廓和坚硬的底部逐渐显露真容。
“我的老天爷!封辰?你……你这是在干嘛?”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封辰专注的节奏。
他停下动作,拄著铁锹喘了口气,抬头望去,只见赵正阳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站在岸边,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已经堆起的淤泥小山。
胖子名叫钱程,也是这批被分到杂役峰的弟子。和封辰、赵正阳这种一穷二白的傢伙不同,他家境颇为殷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弟,据说家里是开当铺的。
同样是求仙无缘、资质不佳被分到这里,负责打理几亩药田。这批弟子里,除了赵正阳,也就钱程没对封辰冷嘲热讽,偶尔三人还会凑在一起吃饭,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封辰和赵正阳这两个“穷光蛋”结伴。
“清淤泥啊,不然这池塘怎么养鱼?”封辰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著答道。
“我知道是清淤泥。”钱程绕著岸边走了几步,“可这……这昨天还跟个大泥坑似的,今天你就快清完一半了?”
封辰笑著解释:“池底淤泥太湿太重,强挖费力又费时。我先排水晾晒了几天,等干透了再清,自然就省力多了。”
钱程闻言恍然,连连点头:“行啊封辰,还是你有办法,懂得这些门道!不像我,就只会闷头硬干。”
就在这时,赵正阳猛地拉了拉钱程的袖子,指著旁边的灵田:“钱兄,你快看封辰的田!”
钱程顺著方向望去,瞪大了眼睛。
只见十亩灵田中,原本光禿禿的土地上竟然星星点点地冒出了嫩绿的禾苗!
这怎么可能呢?!
要说之前封辰开垦荒田速度快,还能解释为勤劳努力。可这禾苗生长速度,绝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赵正阳快步走到田埂边,蹲下身仔细查看。禾苗嫩尖展开,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初生叶片,根系似乎也很发达。
他家里世代行医,对草木生长颇有了解,按常理,种子发芽到长出真叶,至少需要十天半月,可封辰这里才七八天?
七八天,光开垦十亩荒田恐怕时间都不够,更別说播种了,可封辰不但开了荒,种下种子,而且还长出了初生叶。
封辰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把古镜的事情透露出去吧。
他只好把前两个月,从仙师那里学来的名词术语一股脑儿地拋了出来,用厚土、乙木等说法搪塞过去。
赵正阳和钱程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钱程显然被这巨大的差距打击到了,哀嘆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封兄你这是种在宝地上,干活又像头牛!再看看我那几亩药田,苗子长得蔫头耷脑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没法比!”
赵正阳也深有同感地点头,苦笑道:“看来我们都得加把劲才行了,不能让封兄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
两人又感慨了几句各自的不如意,带著些许受挫的情绪告辞离开了。
送走二人,封辰鬆了一口气,他当然可以说禾苗长得好,是因为自己统筹规划有方,辛勤劳作得法,外加一点点外力。
但封辰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过早显露异处,无异於稚子怀璧行於闹市。若因此惹来旁人探究,乃至窥破古镜之秘……
届时,恐怕就不是几句羡慕或质疑能搪塞过去的,若真引来修真者的注意,只怕对方弹指间便能让自己灰飞烟灭。
韜光养晦,敛藏锋芒,方是存身立命之本。不急不躁,默默发育,才能走得更远。
二人走后,封辰继续埋头清理剩余的淤泥。又过了大半日功夫,厚淤泥层总算被清理乾净,露出了池塘原本坚实的石底。
接著,他开始挖掘连接溪流的引水渠。这活儿相比清淤更为简单直接,在古镜加成的帮助下,铁锹翻飞。
终於,太阳落山前,封辰最后一锹落下,挖通了连接溪流的最后一段。
清澈的溪水立刻哗啦啦地涌入新挖的水渠,奔流而下,径直注入池塘底部。
水位缓缓上升,波光粼粼的水面逐渐扩大,倒映著天边晚霞。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偶尔有小鱼从上游游了进来,在水中欢快游弋。
封辰瘫坐在岸边,望著这口焕然一新的池塘,咧嘴笑了起来。涌上心头的成就感,驱散了所有疲惫。
就在这时,他眼前熟悉的光幕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