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再次漫了上来, 像春雪消融,冰冷的水泽在暖阳中升温。
可能是因为江荷这次即使再失控也攥着那一丝仅存的理智,所以纪裴川并没有感觉到太难受。
却也没有多好受。
倒不是江荷有多粗暴, 在这种濒临失控的情况下既要保持自己不会完全丧失理智, 又要控制信息素不暴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纪裴川第一次标记, 对于alpha, 还有alpha的信息素他都很陌生。
他心底还是有些害怕和抗拒, 在每一次本能地推拒之下江荷会强势地压制过来,他觉得自己要被溺毙了, 她又赶紧抓着她那点儿理智把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上来。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江荷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无论是信息素的安抚还是身体上的安抚,要么隔靴搔痒, 要么横冲直撞, 搞的他不上不下, 好几次都差点儿破口大骂。
最后在江荷咬下来的瞬间更是被她不要命地注入信息素,不管他死活的做法给气哭了。
是真哭了。
纪裴川又不敢叫出声,外面的人虽然已经走了, 走廊上时不时还有人走动,同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去而复返。
于是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他情急之下咬上了江荷的肩头。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应该咬破了皮, 因为他唇齿之间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纪裴川很想要松口或者卸一点力, 可这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从始至终这场标记的掌控权都在江荷身上。
她如果手下留情减少一点儿信息素地注入,纪裴川或许还能强忍着疼痛不咬上去, 又或者她在自己咬上去的时候见好就收。
但她没有,甚至在他咬上她肩膀的时候信息素陡然飙升。
“混蛋……”
江荷这个混蛋!
纪裴川痛得死咬着江荷的肩膀不松口,铁锈的味道混着泪水的湿咸,全都浸在了荷花的香气里,在痛到受不了的时候一种陌生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紧紧圈住江荷的脖子。
那种感觉让他意乱情迷,意识都要濒临涣散。
纪裴川快要无法呼吸。
他呜咽着咬着江荷,在最后一点信息素注入进腺体的时候像缺氧的鱼终于游出了水面。
纪裴川松开了江荷,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呼吸着,让每一丝沾染着露水的荷花的清甜进入五脏肺腑。
他不知道喘了多久才行那种极致的快感中缓过来,等到胸膛的起伏没有那么激烈后,纪裴川的眼神才慢慢从失焦中恢复。
纪裴川的眼睛从出生以来都是清明的,一切细微都在他眼中清晰无比,这是他头一次看不清东西。
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在信息素汹涌的洪流逐渐褪去后,他的羞耻感才开始回笼。
纪裴川不想要去想,可脑子不听他的使唤,一帧帧的,甚至慢动作重播着刚才自己和江荷在这方狭窄的只能堪堪容纳两三人的空间里干的荒唐事。
他抱着江荷,把头埋在她颈窝,面红耳赤得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纪裴川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或者来个人把他打晕过去,这样他就不需要面对这样可怕的现实了。
不光是纪裴川有这样的想法,江荷似乎也是如此。
因为从这场标记结束到现在,她都像块木头一样不动不语,任由他抱着。
纪裴川的胸膛紧贴着江荷的身体,柔软,温暖,而且湿润。
空气里的水汽不是灼热的,也不是冰冷的,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荷花的香气变得很淡,可纪裴川却觉得每一丝每一缕都格外的浓郁,和他体内的信息素一起互相反应,共鸣,他整个人又似乎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了。
纪裴川涨红着脸,忍耐了许久,见江荷一直都默不作声,咬着嘴唇羞恼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江荷没有回应。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一直装死下去?江荷,你还是不是个alpha,你都把我那样了,你……”
纪裴川被江荷拔吊无情的态度给气笑了,把脸从她颈窝中出来,咒骂到一半,结果发现对方不是故意装死不理他,而是睡着了。
准确来说似乎是累晕过去了。
纪裴川:“……”
他有一万句脏话卡在喉咙里,想说没地说。
他知道ao之间的标记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比如体力不支,中途偃旗息鼓,又比如食髓知味,不知节制,把身体搞坏,当然也有累到极致昏过去的。
但,最后一种情况一般都是体能较弱的omega,像alpha标记后累到昏厥的至少纪裴川以前是闻所未闻的。
纪裴川有些恨铁不成钢瞪了双眼紧闭的江荷一眼,虽然知道对方是低等alpha,能成功标记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可还是被她的孱弱给无语到了。
也幸好从他们干坏事开始到结束这里都没有人出入,偌大的礼堂又有门的隔绝,信息素并没有影响到别人。
不过只要打开这扇门信息素溢出是必然的事情。
于是纪裴川将空气里自己能够收敛的没有交融的信息素收敛,而江荷的信息素大部分已经被注入到了他的体内,加上她的信息素浓度很淡,只要不是感官很敏锐的ao应该不会受到波及。
他没有立刻出去,等信息素散了一会儿,确保无碍这才松开江荷准备站起来——
刚起身,“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纪裴川疼得闷哼一声,随之是惊愕,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腿。
他试探着又动了下,这下不光发软,还在打颤。
纪裴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他刚才还在心里吐槽江荷是个弱鸡,不曾想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缓了一会儿,等到恢复点力气后又再次尝试,这次总算是站起来了。
纪裴川松了口气,然后去扶江荷。
他咬牙,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女人成功扶起来。
之后他又艰难的一步一步,踉跄着将江荷给扶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做完这一切的纪裴川累得满头大汗,差点儿眼前一黑给当场晕过去。
“该死,到底是谁重谁需要身材管理啊。”
纪裴川看着床上一脸恬静睡着的女人,又看了看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低声暗骂了句。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好巧不巧正好十二点整。
怪不得刚才他扶着江荷回来的路上都没看到几个学生,原来是到饭点去食堂吃饭去了。
早知道他就不那么东躲西藏,还一直在绕路,中途浪费了不少时间。
纪裴川哼哧哼哧喘着气坐在床边,要是这时候有人在的话一定会被他此刻狼狈到有些糜烂的样子给震惊到。
这是他的初次标记,在他的预想之中他的第一次应该是在一片铺满香雪兰,面朝大海的房间里,窗户是打开的,迎面吹来的海风温暖湿润,天上的海鸥洁白圣洁,在海天之间,浅紫色的花海里将自己交付给心爱的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极端。
逼仄的隔间,昏暗的环境,没有花没有海,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面临着随时被人发现的近似于“偷情”一样的风险。
这也就算了,开始没有爱抚,中途痛苦大过欢愉,最终结束毫无温存,还是他一个omega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把人给抗回了休息室。
这和他想象之中的浪漫的初次标记完全不一样!
纪裴川捂着脸,难以忍受地呻吟了一声。
全搞砸了,也全乱套了。
他的初次标记,他宝贵的第一次,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而是这样稀里糊涂给了一个本该和自己已经划清界限的家伙。
明明信息素早已平复,欲望也在交融的标记里得到满足,纪裴川整张脸,整个身体裸露出来的肌肤都透着霞雾一样的粉。
先前情绪上头,信息素上涌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此刻纪裴川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慌乱和羞恼。
休息室的镜子是一面落地镜,侧对着床,纪裴川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镜子里映照着的自己。
凌乱的带着水汽的头发,红痕点点的脖颈,潮红的不正常的脸颊上那双明显哭过的有些红肿的眼睛。
一向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变得像乱七八糟的,不光不平整,还沾染着灰尘,领口的金色的扣子也被当时难耐猴急的女人给扯掉,不知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尤其是腺体位置,他从来不知道alpha的腺齿会尖锐成那样,那块软肉被咬得像狠狠碾碎的花叶,又红又斑驳。
好在江荷只认准了腺体这个目标,除却她手劲儿太大掐红了他的腰和下巴留下了点儿红印之外,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胡作非为。
纪裴川只需要用防溢贴把腺体遮挡,还是能正常出门的。
他从衣柜重新翻找出一套衣服,然后去浴室仔细清洗了下身体。
洗澡的过程用了快一个小时,但纪裴川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清洗,剩下的一半时间不是在腿软滑倒就是在滑倒的路上。
等纪裴川艰难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又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床边,而床上的江荷依旧呼吸绵长,睡得似乎天塌了都不会挪动分毫那样的安稳。
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对方却睡得这么香甜,纪裴川心理很是不平衡。
可他又没法对江荷做什么,只能这么狠狠瞪她,瞪着瞪着,他被她被打湿的额发,还有浸湿的衣服给转移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