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从轰鸣的车间出来,又回到那片杂乱的工地。
曹操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现在就缺个藉口,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试探这支工人军队实力的藉口。
崔琰感到身后那道目光在催,心里明白,往前走了一步,对著廖频拱拱手,语气带著几分藏不住的轻蔑。
“廖太守,今天看了,真是大开眼界。你手下这些人,傢伙事儿挺好,士气也不错,確实佩服。”
他话头一转,直接挑明了。
“但……恕我直说,军阵搏杀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爹手下这些兵,虽然也练器械,但说到底都是工人出身,恐怕……”
“恐怕只是些架子,中看不中用?”
廖频笑著接了他的话,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崔琰顶著曹操的压力,只能继续演下去。
“我们这次来,也带了一百护卫,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好手。”
他侧过身,指了指曹操身后那群站的笔直的护卫,那正是曹纯亲自带的虎豹骑精锐!
“太守要是不嫌弃,不如让他们跟你的兵切磋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半个时辰,足够踏平这里。”
这跟下战书差不多的挑衅一出来,曹纯和他身后的虎豹骑將士,个个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好啊。”
没人料到,廖频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好像就等著他们这句话。
他拍拍手,顺著话应了下来,那隨意的態度,就像答应一场小孩子过家家。
“既然崔公有这个兴致,我当然奉陪。这样,就拿那边山脚下的三號仓库当目標,限时半个时辰。只要你们的护卫能从这儿衝过去,占了仓库,就算我输,怎么样?”
这种不在乎的態度,让曹纯等人的脸都涨红了,被激起了火气。
“一言为定!”
崔琰沉声说。
曹纯立刻上前,低声的对扮成护卫的曹操分析战术:
“丞相,这里地形复杂,到处是建材和沟渠,虽然不好让我们骑兵集群衝锋,但反过来想,他们也一样没法结成有效的防御军阵!”
“这正好发挥我们虎豹骑的优势!靠精湛的骑术和强大的衝击力,足够把他们那些鬆散的工人兵,一个个撕开!”
曹操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错,战爭,最后还是靠人与刀剑来决胜负。
一声令下,模擬攻防开始!
“虎豹骑!跟我冲!”
曹纯一马当先,长刀出鞘,带一百虎豹骑精锐,朝著远处的仓库发起了衝锋。
马蹄捲起烟尘,地面都跟著震动起来,声势骇人。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慌乱的军阵,也不是手忙脚乱的抵抗。
迎接他们的,是一声咆哮。
“轰隆——!”
就在虎豹骑衝到一半,速度最快的时候,不远处一台刚才还在吊运建材的蒸汽挖掘机,突然发出一声轰鸣,当场就动了!
它那铁臂带著千斤的力道,狠的刨进地面!
泥土翻飞,就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凭空出现在虎豹骑衝锋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
曹纯脸色大变,身体猛的一震,拼命勒紧韁绳。
冲在最前的战马发出惨叫,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把骑手掀翻。
整个衝锋阵型,在壕沟面前,被迫急停,瞬间乱成一锅粥!
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虎豹骑因为壕沟阵型大乱的时候,另一队兵从旁边的建材堆里,迅速的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块预製水泥墩,还有一卷卷铁丝网!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转眼间,就在壕沟后面搞出了第二道由水泥墩和铁丝网组成的障碍,封死了骑兵所有能动的空间!
“绕过去!从两边绕!”
曹纯声嘶力竭的吼。
可他们想绕过去的时候,马蹄却纷纷被那些根本没见过的铁丝网缠住。
战马发出惨叫,当场倒下一片,阵型隨之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力,在这些简单粗暴的工程障碍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这时,他们才惊恐的发现,廖频的兵,根本没组成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阵型。
那些兵三人一组,拿著强力的蹶张弩,迅速的利用工地上到处都是的建材堆、半成品的墙体和脚手架作为掩体。
这些掩体高低错落,让他们可以互相掩护,形成交叉射击的立体火力网。
虎豹骑就这样成了被分割包围,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放!”
一声令下,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密密麻麻的无箭头训练弩箭,朝著被困的虎豹骑覆盖过去!
“砰!砰!砰!砰!”
弩箭虽然没箭头,但那股强大的衝击力,狠的砸在虎豹骑精良的甲冑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一个个虎豹骑精锐,被这股不讲道理的巨力砸的在马上东倒西歪,根本稳不住身子,更別说反击。
战马受惊,疯狂的蹦跳,阵型不復存在。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这密集的钝器打击给击溃了。
曹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王牌军,一个照面,就被这种从没见过的工程学和立体火力打垮。
曹操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工业对农业不留情面的碾压。
他那套靠著兵法、权谋、勇气和经验建立起来的战爭观,在这一刻,被砸的粉碎。
一直以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到,或者毁灭。
可现在,曹操第一次意识到,就算杀了廖频,自己也永远得不到这种能让大地都为之作战的力量。
他的內心,第一次从“杀掉他夺取一切”,开始滑向另一个让他颤抖的念头。
“如何才能……让他不跑路而又忠诚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