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许都宫门外就跟鬼市一样,黑压压全是人影。
一帮穿著厚重朝服的官员搓著手哈著白气,三两个凑堆交头接耳。
空气里飘的,全是东海郡廖频还有巨贪这几个字。
人群里不少人愁眉苦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东海郡那地儿富得流油,平日里跟他们有勾兑的官员可不少。
现在曹丞相一声雷霆怒,虎豹骑直接锁城拿人,这火谁都不知道能烧多大,会不会把自己也给燎了。
但更多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太中大夫孔融让一群门生故吏拱在中间,成了这片阴沉气氛里最扎眼的角儿。
“痛心!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孔融捋著他那把保养极好的鬍鬚,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悲愤。
“海州如今竟出了此等国之巨蠹!此獠搜刮民脂民膏,其罪当诛!!!今日朝会,我等必当联名上奏,请丞相大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这话说的慷慨激昂正气凛然,周围官员全都跟著附和。
“孔大夫所言极是!此等贪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没错!必须严查!把他们贪的钱粮都抄出来,充盈国库!”
孔融听著这些附和嘴上谦虚,眼角余光却瞟向了不远处的另一拨人。
那是荀彧程昱这些曹操的心腹谋臣,他们就静静站著,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神里的忧虑怎么也藏不住。
孔融心里冷笑。
一群只会埋头做事的工具人,懂个p的朝堂爭斗?
他今天就要借著这案子把事搞大!
最好能逼曹操大开杀戒,把东海郡那边的利益格局彻底洗牌。
到时候,东海郡太守空出的位子,还有那些油水差事,他孔融的人,还不是想怎么塞就怎么塞?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时辰到了!开宫门——”
一声悠长的唱喏,沉重的宫门缓缓的开了。
官员们整了整衣冠,排队进去。
一场註定要写进歷史的风暴,就要在这奉天殿里,拉开序幕。
……
奉天殿里,冰冷的像个大停尸房。
百官按品级站两边,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
脚步声响起。
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尖上。
曹操一身黑色朝服,头戴进贤冠,面沉如水的从殿外走进来。
他那双狭长眸子,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慢慢扫过全场。
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官员们的头垂的更低,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整个大殿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曹操没先走向自己丞相的位置,而是先一步步走上高台,对著御座上跟木偶一样坐著的小皇帝汉献帝,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君臣大礼。
“臣,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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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平身。”
御座上的汉献帝声音很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君臣和谐的场面,落在百官眼里,反倒多了一份诡异的寒意。
曹操行完礼,这才转身,站在御座旁边面对百官。
那股子独断天下生杀予夺的梟雄气场,一下就罩住了整个大殿。
他没一句废话,声音不带感情,却字字如铁。
“今天叫各位来,就为一件事。”
“东海郡上下官僚体系的贪墨案。”
话音刚落,孔融第一个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丞相大人明察秋毫为国锄奸,乃我大汉之幸!臣以为,东海郡太守身为一郡主官,贪赃枉法,罪不容赦!恳请丞相即刻將其押上殿来,当堂对质,昭其罪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议!”
孔融身后十几个官员立刻齐刷刷站出来,声势搞得很大。
其他各怀鬼胎的官员也跟著起鬨。
“请丞相提审罪官!”
“请丞相为民做主!”
曹操冷眼看著底下这帮上躥下跳的忠臣,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讥讽。
他挥了挥手。
“准。”
“传——东海郡太守,上殿!”
尖锐的传唤声一层层传了出去。
没一会儿,在所有人注视下,一个穿著囚衣披头散髮的身影,让两个饿狼一样的虎豹骑士兵给架了进来。
那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东海郡太守。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脱了相,一脸死气。
他让士兵粗暴的一把推到大殿中央,腿一软,哆哆嗦嗦的就跪了下去。
“罪臣……叩见丞相……”
他声音沙哑乾涩,透著股死气。
满朝文武看著他这惨样,心思各异。
孔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快意。
荀彧眼里是更浓的忧虑。
而曹操眼里,只有冰。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脚下这个曾经的封疆大吏,声音冷的能掉冰渣。
“抬头。”
太守颤抖著,慢慢的抬起了头。
曹操盯著他的眼睛。
“孤查明,海州现在富甲天下,你东海郡上缴的税赋,还不如北方一个穷县!那数百万计的钱粮,去了哪?是不是真的!”
曹操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这个巨蠹的垂死挣扎。
但太守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居然没半点惊慌,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回丞相,查到的结果,属实。”
承认了?
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
满朝譁然!!!
孔融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铁证如山之下,罪犯无力的招供!
曹操的火,也因为这句属实,一下就给点到了顶!
好!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好!”
曹操怒极反笑,“你承认就好!说,你这巨蠹,把这些民脂民膏,都藏哪儿了?!”
百官们都伸长脖子,好像已经看到,这个太守为活命会怎么狗咬狗,供出背后一长串的同党。
但,太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所有人头上。
“回丞相,那些钱粮,一分一毫,下官都没私藏。”
大殿里,针落可闻。
没私藏?
那几百万的钱粮,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曹操的耐心已经耗尽。
“放肆!”
他猛的一拍扶手,雷霆之怒就要爆了。
就在这时,那跪在地上的太守,却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的抬头,用一种清晰无比,甚至带著点异样狂热的声音,吼出了那句足以掀翻整个大殿的话!
“它们,现在都在海州新修的水泥路里,在日夜轰鸣的工厂里,也在东海郡各地新建的战略粮仓里!”
“这叫固定资產投资,都有帐册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