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带著激动,踏上了返回新野的路途。
但刘备的脑子已经开始疯狂的转动。
水泥!
化肥!
有了这两样神器,新野贫瘠的土地將变成粮仓,破败的城墙也將坚不可摧。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画面,自己凭藉海州的技术招兵买马席捲荆襄,跟曹操孙权三分天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看人脸色的刘皇叔。
他,是手握未来的荆州总代理人!
……而此时。
数千里之外的许都丞相府。
夜已深,书房里却还亮著灯。
刚刚平定北方的曹操正坐在小山似的竹简后头,审阅天下各处送来的密报。
这些情报来自他一手建立的情报机构–校事府,一个能让百官听到名字就腿软的地方。
大部分情报都没什么意思,无非是某地官员贪腐或是某处豪强又有异动。
曹操看的有些烦了,隨手將一卷竹简丟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份用特殊蜜蜡封存的加密情报,抓住了他的眼球。
这是来自东海郡的最高密级情报。
曹操挑了挑眉拆开封印展开竹简。
目光扫过,他原本疲惫的脸一下来了精神。
“海州县……坚不可摧的水泥路,车马行走跟平地一样……”
“一种能於深夜聚光如日的东西,听闻荆州的一场宴会,豪掷万金……”
曹操嘴角勾了下,觉得有些意思。
一个偏僻的临海小县竟能搞出这么多里胡哨的新鲜玩意儿,倒也算一桩奇闻。
但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最后一行字上时,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另有传闻,海州农田因得神肥之助,亩產可达千斤,近乎神话。”
亩產千斤?
曹操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书房內隨侍在侧的几个心腹文士都感觉气氛不对了,一个个都憋住了气。
丞相笑了,事情还不算太大。
丞相不笑了,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亩產千斤……”
曹操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事比平定整个河北还有趣。
“去。”
曹操头也不抬,淡淡的吩咐道,“將户部今年的秋税总帐给孤取来。孤要看看东海郡的。”
“诺。”
一名文士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退了出去。
很快,一卷沉重的竹简被小心翼翼的捧了进来,在曹操面前缓缓的展开。
曹操的目光锐利的掠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县名,最后定格在了海州县那一栏。
竹简上用工整的小楷清楚写著:海州县,秋税入库:粮三百石,银一百二十两。
三百石?
一百二十两?
曹操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北方一个刚经歷过兵灾被他划为赤贫的县,今年上缴的税粮都超过了五百石。
而这个传闻中富得流油粮食亩產千斤的海州县……上缴的税赋,竟然连一个穷的快要饿死人的北方小县都不如?
“呵。”
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的轻笑,从曹操喉咙里发出。
这声笑,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整个书房的空气好像一下就没了,温度降的像冰窖,冷的人骨头疼。
旁边侍立的文士们头垂的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出一点声就成了丞相泄火的倒霉蛋。
他们都知道,丞相真的动怒了。
但曹操的怒火从来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能把一切都冻成粉末的冰冷。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大声喝骂。
他只是静静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国贼!
曹操脑海里瞬间就砸下了这两个字。
以他的政治智慧,看到帐目的瞬间,真相就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那个叫廖频的海州县令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贪官。
贪官只会把钱塞自己口袋,搞的地方鸡飞狗跳。
而这个廖频却能让海州富庶繁荣,甚至搞出亩產千斤的神跡,这说明他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可他偏偏又將这泼天財富死死捂在自己手里,只上缴这么点税赋来糊弄朝廷。
他想干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在打造一个不受中央控制,財政军事甚至民心都完全独立的王国!
他是在挖大汉的根,也是在掏他曹操的墙角!
这种行为比袁绍在河北拥兵自重,比刘表在荆州摇摆不定,其危害性要大上百倍千倍!!!
袁绍刘表之流不过是皮外伤。
而这个廖频,是烂到骨子里的毒疮,是心腹大患!
“来人。”
许久,曹操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的嚇人。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鷙的中年人,像个影子一样从书房角落里滑出来,跪在地上。
“在。”
他是校事府的都督,曹操最锋利的刀跟最隱秘的影子。
“给你一道密令。”
曹操睁开眼,眸子里的杀气能把人冻住。
“一,从你的人里挑最顶尖的最不像密探的密探,不惜一切代价潜入海州。孤要知道海州的粮食到底是不是亩產千斤。它的路是不是真的车马走上去跟平地一样?深夜聚光如日的那又是什么东西?”
“二,彻查那个叫廖频的县令还有……他背后是否有官员包庇他。孤要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一根头髮丝都不能漏掉。”
“三,在朝堂上给孤放出风声去,就说东海郡出了个富甲一方的奇县,看看……各方都是什么反应。”
都督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丞相的深意。
不发兵先摸底。
不打草先惊蛇。
这才是丞相的手段!
“诺!属下……遵命!”
都督领命,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阴影里,好像从没来过。
书房內又安静了下来。
曹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手背在身后,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海州?
廖频?
孤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曹孟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