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的深夜。
新野,刘备一个人枯坐灯下。
桌案上散乱堆著一卷卷竹简,是他亲笔演算的帐目。
收入支出粮草消耗跟兵士餉银......每个数字都像钝刀子反覆切割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一万两黄金的豪赌几乎掏空了他半生积蓄。
这七天糜竺带著几台神物远赴襄阳至今音讯全无。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甚至不敢想该怎么收场。
新野三千兵马下个月的餉银都还没著落。
“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压不住的惊呼。
“主公!主公!子仲先生回来了!”
刘备猛的抬头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没开口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头撞开。
糜竺,那个总温文尔雅恪守礼节的糜竺,这会儿竟疯了样的衝进来。
他一身风尘髮髻散乱脸上带著近乎癲狂的潮红,眼睛在灯下亮得嚇人死死的捧著一本帐册,跟捧著传国玉璽似的。
“左將军!”
糜竺的声音在发颤他几步衝到刘备面前,直接把帐册拍在桌上完全不顾礼仪。
“此......此物太神奇了!富商的钱果然......果然是太好赚了!!!”
刘备给他这副样子嚇一跳目光落在那本厚帐册上,伸手去拿却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子仲,究竟......如何?”
闻讯赶来的关羽跟张飞也冲了进来看到糜竺这副失態的模样,皆是一脸惊疑。
糜竺大口喘气。
他指著那本帐册根本等不及刘备翻看就抢著说。
“左將军,我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叫月神夜宴!”
“我將它运至襄阳放出风声说能让权贵之家在深夜举办宴会时,在庭院之中升起一轮超越月亮的人造太阳!”
“您是没看见!当那光芒亮起的一瞬间那帮富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疯了!全都疯了!”
糜竺挥舞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爭著预定为了一个举办夜宴的名额甚至不惜私下加价!”
“我定的价格是......一晚两万两白银!”
“什么?!”
张飞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两万两白银就为了一夜光明?
这比抢钱还快!
刘备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本帐册。
冰冷的纸张现在却烫手。
糜竺看著刘备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梦囈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仅仅十场宴会......十场!左將军......您亲自看看吧。”
刘备的目光慢慢移到帐册最后一页。
那页没別的只有一个用硃砂红笔写下的大到夸张的数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贰拾万两......”
刘备嘴唇翕动无声的念出这个数字。
轰!!!
那一刻他感觉世界在转耳朵嗡嗡响,议事厅刺眼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二十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他刘备半生戎马飘零天下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这数的零头!
而现在就七天就靠几台被他当成最后一搏的怪铁器就赚回来了?
他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没站稳。
身后的关羽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刘备死死的攥著帐册指节捏的发白,粗重的呼吸声跟破风箱似的在寂静的厅里迴响。
一万两的本金!
这哪是回本!
这是净赚了......十九万两!
旁边的张飞已经彻底看傻了张著大嘴口水都快流下来,眼神发直好像看到二十万两白的银子在眼前飘。
关羽扶著刘备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的丹凤眼,此刻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大哥的身体在微颤,但那不是恐惧或虚弱而是一种......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即將喷薄的力量感!
那股沉寂已久的野心甦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备突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压抑许久的释放跟快意。
“好!好一个海州模式!好一个廖频!”
他终於体会到了用金钱碾压一切的恐怖快感!
这就是力量!
比千军万马更直接更纯粹的力量!
在巨大狂喜的驱动下刘备颤抖的手翻开帐册前几页,他想看看是哪些冤大头给他匡扶汉室的伟大事业贡献了如此巨额的启动资金。
然而他目光刚落到第一个名字上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荆州牧刘表之妻弟蔡瑁夜宴一场,入帐两万两。
南郡望族蒯越夜宴一场,入帐两万两。
刘表之大將张允夜宴一场......
一个个熟悉又让他切齿痛恨的名字狠狠扎进他眼睛里。
蔡氏蒯氏还有张允......这些依附刘表排挤自己在荆州横行霸道的人士!
奸佞!
他刘备汉室宗亲一生以仁义立世以匡扶汉室为己任。
如今......如今竟然靠取悦这些他最鄙夷的人换钱?
砰!!!
狂喜一下变成滔天的愤怒跟羞耻刘备猛的將帐册砸在桌上,那张刚才还兴奋涨红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
“糜子仲!!!”
他指著糜竺声音发颤:
“我等竟沦落至此!靠取悦此等奸佞敛財!跟那街头卖笑的娼妓有何区別?!我刘备的顏面何在!汉室的尊严又何在!!!”
面对刘备的雷霆之怒糜竺却出奇的冷静。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刘备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丝......过来人的悲悯。
“左將军,请息怒。”
“请您想一想,就算我们不办这月神夜宴蔡瑁跟蒯越他们难道就会把钱省下来用於国计民生吗?”
糜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刘备的怒火之上。
“不会。”
他继续说,“他们只会把钱在更多的歌姬更美的醇酒更奢华的別院之上。那些钱最终只会变成他们享乐的工具烂在他们的府库里。”
“而如今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更新奇更体面的享乐方式。”
“我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爭先恐后地为左將军您匡扶汉室的大业来赞助!”
“钱我们从贼人手里拿来。”
“兵我们用它去剿灭国贼。”
“取之於贼用之於国!左將军这有何可耻?!”
刘备呆呆重复著那八个字感觉心里那座叫仁义道德的牌坊,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一寸寸碾碎。
糜竺的话跟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心口。
廖频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跟眼前这二十万两白银的现实在他脑子里轰然合一!
“老板你那套仁德路只会越走越窄!”
“天下只姓利!!!”
是啊!
自己坚守半生的仁义换来了什么?
顛沛流离寄人篱下发不出餉银的窘迫!
而廖频的魔道却能让敌人笑著给自己奉上逐鹿天下的资本!
对错?
在这赤裸裸的二十万两白银面前答案还需要问吗?!
刘备脸上的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狂热!
他慢慢走上前重新拾起那本不再骯脏的帐册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光。
“子仲......子仲所言极是!是我......是我迂腐了!”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了。
去他娘的道德虚名!
能让他刘备吃饱饭能让他招兵买马能让他有资本逐鹿天下就是最好的道!
“这铁器尚且如此......”
“要是能把海州的其他货那些水泥跟化肥甚至更厉害的武器运来荆州贩卖......那我们......”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猛的一拍桌案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决断!
“此事重大!非我亲自前往不足以显诚意!”
他看向关羽跟张飞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二弟三弟备好行装!”
“明日一早我们再次启程前往海州!”
“第一次去我们是为求贤。”
“这一次我们要去求一条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