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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正式副本
    深夜的香兰市,依然灯火通明。
    奔驰车缓缓驶过繁华的商业区,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雷驍叼著烟,眯眼望向窗外涌动的人潮:“这大半夜的,怎么还这么多人?”
    “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汪好调整著后视镜,镜中映出她紧蹙的眉头:“问题是我们怎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进副本?总不能当街表演大变活人吧?”
    “我就是比较好奇,咱们进副本,对外边的人来说,是怎样的情景?”雷驍喃喃道。
    “噢对了,说到这个。”
    他直起身子:“咱们查了那么多香兰市的诡异事件记录,可没见著棠梨街出过什么事啊。”
    钟镇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路边led屏的蓝光:“上次进杨厝村副本,不也是从几十公里外……”
    车载导航发出提示音,汪好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街景骤然变化——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转眼变成了一条冷清的背街,路边的商铺全都拉著捲帘门,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几辆轿车停在路边。
    “哟嚯?”
    雷驍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这地方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要说这里出过啥事,我信。”
    车子在一盏路灯下停住。
    此时,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十分钟左右。
    三人下车时,冬夜的风卷著枯叶擦过脚边,抬头望去,锈跡斑斑的“棠梨街”路牌在惨白灯光下泛著幽光,像是浸在冷水里的金属。
    “下午收到简讯后,我查了一下这里的新闻、事件。”
    钟镇野盯著不远处被寒风捲成小旋的垃圾纸片,轻声道:“早年这里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小区业主抗议活动。”
    “我也搜见了。”
    汪好裹紧了大衣,轻声道:“七八年前的事了,说是新房交付后不久,很多人都生了病……而且是精神疾病,业主们怀疑水质或是建筑材料有问题,要找物业和开发商的麻烦。”
    雷驍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钟镇野与汪好同时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他恍然醒悟,尷尬地笑了起来,举起双手討饶:“哈哈哈哈,唉呀,我这不是猜到你们会查了嘛……”
    “哼,雷哥,你下次还是用点心。”汪好瞪了他一眼:“不然我们进副本后不管你了。”
    钟镇野笑了笑,扶著眼镜道:“总之,那次抗议也是不了了之,开发商联同物业拿出了检测报告,证明一切正常,这事就到这了……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附近的人基本是全都搬走了。”
    “这件事,也没上阮大师的大事记。”
    汪好眨著眼道:“说明至少对阮大师来说,这里没发生过诡异事件。”
    “还有一种可能。”雷驍哑著声道:“这里发生诡异事件的时间,要比『几十年』更加久远,你们看见的那个新闻,不过是诡异事件的残留。”
    “这就说明……”
    钟镇野镜片后的目光精芒一闪:“那个诡异事件,一直没被解决!”
    “至少,是没有完全解决。”汪好吸著冷气:“还有多久啊!怎么还不开始?大冬天的,这冷风,我要冻死啦!”
    雷驍低头摁亮了手机。
    “差不多了。”
    他的老烟嗓低沉如闷雷:“准確地说,是……十秒。”
    “十秒”两个字一出,方才三人刻意作出的轻鬆氛围,荡然无存。
    没有人会刻意发出倒数的声音,可三人的心中都在默数。
    “咱们是不是要闭眼来著?”汪好突然问道:“否则脑子会炸?”
    “唉哟我去,忘了!”
    雷驍连忙猛地闭上眼,钟镇野也嚇了一跳、闭上了眼——大家都险些忘了这茬,那个引导员虽然很欠揍,但没了,一时还真不习惯。
    眼睛闭上后几乎是不到两秒,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闭目所见的黑暗,忽然变成了某种有质感的、粘稠的虚无,隨即两道幽蓝色光带从那黑暗虚无深处轰然而来,仿佛一辆疾驶而来的列车!
    诡怨迴廊。
    青铜色的墙壁上浮动著萤火虫似的光点,那些光点突然拉长成丝线,又扭曲成螺旋状的光涡,在钟镇野耳边呼啸著。
    嗡!
    迴廊尽头的青铜大门轰然打开,將钟镇野一口吞下!
    重归黑暗。
    耳畔,开始响起细碎的淅沥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砸在头上、皮肤上——下雨了,不过,是场小雨。
    “我感觉到雨了,咱是不是已经进副本了?”雷驍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了。”
    汪好轻声道:“睁眼吧。”
    三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互相打量著。
    钟镇野睁开眼时,一滴雨水正顺著他的刘海滑落。
    他下意识抬手去扶眼镜,指尖却触到了圆形的镜框——不知何时,那副现代感十足的黑框眼镜已变成了圆框样式。
    道具“明镜止水”,竟然也会跟隨副本的需求,自行调节外观。
    他身上的羽绒服也变成了藏青色长衫,布料被雨水浸得微微发潮,完全就是上个世纪初的青年学生打扮。
    雨丝斜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细碎银光。
    空气中浮动著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著不知哪家店铺飘出的檀香味,他低头看去,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几簇嫩绿的野草,草尖还掛著水珠。
    “这料子……真不错啊……”
    汪好捻著旗袍下摆的织锦缎面,孔雀蓝底上绣著银线海棠。
    她原先的长髮此刻松松挽起,鼻尖上架著一支小巧玲瓏的圆墨镜,珍珠发卡在耳畔晃出温润的光,腕间的翡翠鐲子在路灯下闪烁,映得雨帘都染上几分碧色。
    雷驍正摸著唇上两撇修剪齐整的鬍子。
    他挺括的西装马甲绷在宽肩上,怀表金炼在胸前晃荡,见两人看过来,他故意板起脸咳嗽一声,活脱脱是个准备去谈生意的商行老板。
    街道两侧的骑楼廊柱下,各色招牌在雨中明灭。
    钟镇野左侧是“荣记饼家”的玻璃橱窗,杏仁酥与鸡仔饼在油纸包里堆成小山;右侧当铺的黑漆门楣上悬著斗大的“押”字木牌,被雨水洗得发亮,更远处,茶楼二层支起的竹帘后透出朦朧灯光,隱约传来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唱腔。
    “春天啊。”
    汪好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水珠。
    骑楼外栽著几株梨树,雪白瓣混著雨丝扑簌簌落在她掌心。
    雷驍摸出块怀表看了眼,低声道:“凌晨一点五分。”
    金属表盖上蜿蜒的葡萄藤纹饰沾了雨水,在他粗糲的指间闪著微光。
    远处街道,有黄包车夫拉著空车从路灯下跑过,草鞋踏进水洼,溅起一串晶亮的水。
    “看来,我们恐怕是来到了百年前。”
    钟镇野轻声道:“先躲雨吧。”
    三人躲进街道旁的屋檐下,看著雨丝垂落成帘。
    “没有系统提示。”汪好拍打著髮丝与旗袍上的水珠,分析道:“根据上次的经验,我们需要先触发某个事件,才算是正式开始副本,不过事件会自己找上门来,倒不用太担心。”
    “这里打不开游戏商城。”钟镇野轻声道:“我刚刚试了一下,没有对应的东西能打开,试著喊了喊系统,也没有反应。”
    “看来商城只能在副本外用,之后得多作点准备了。”
    汪好嘆了口气:“副本外的七天时间,看著多,其实也不够干啥的。”
    “你们有没有准备点红瓶蓝瓶什么的?”
    “这次没有,积分不多,不敢乱用,那些东西也不便宜呢。”
    “也对,咱们这次追求速通!儘量不走复杂路线!少惹点麻烦,用不上!”
    “希望如此。”
    “还是和上次一样,先看看咱们身上都有啥吧?”三人飞快聊了几句后,雷驍望向汪好手里捏著的小皮包:“顺便看看,咱汪总的金条带进来了没。”
    三人各自翻检隨身物品。
    汪好打开孔雀蓝织锦手包,金条在丝绒內衬上泛著沉甸甸的光泽,她嘴角刚扬起:“瞧,还真带著呢!”
    钟镇野与雷驍脸上浮起笑意——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有钱,办事都会容易很多。
    当然,他们將目光投向手包中的金条时,都注意到,边上还躺著一张烫金请柬。
    汪好將其取出,指尖掠过请柬上凸印的牡丹纹。
    “兹定於三月廿七日上午十时,於“馥园”设春茗雅集,恭请阁下拨冗蒞临,共襄盛举。”
    这应该是某个茶会、或者酒会的请柬,雨水在烫金字上晕开细小水痕。
    “但我们並不知晓今日的日期。”钟镇野轻声道。
    “著什么急,会知道的。”
    雷驍一边嗤笑著,一边摸遍西装內袋,最后只掏出个扁铁盒。
    盒盖弹开时薄荷混著菸草的气息漫出来,印著“老刀牌”的菸捲整齐排列。
    他叼起一支,火柴在青石墙面擦燃的瞬间,照亮他眉梢的雨珠:“得,就剩这盒南洋兄弟菸草公司的货了。”
    钟镇野拍打学生装口袋,连声苦笑:“我兜里比雷哥还乾净,啥也没有。”
    他的藏青布料被雨水洇成墨色,圆框眼镜滑到鼻尖,活像被催缴学费的穷学生。
    “看来,正式副本里的线索更金贵。”
    汪好將请柬收回手包,珍珠发卡在檐下阴影里泛著冷光:“不过按照上次的经验,副本正式开始前的线索,应该会主动找上门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
    远处突然爆发的尖叫刺破雨幕:“杀人了!杀人了!”
    三人对视一眼。
    “走!”
    雷驍猛地掐灭菸头,菸丝在积水里滋出细响,他马甲金炼隨著转身的动作晃出弧光,而钟镇野已率先衝进雨里,长衫下摆在石板路上扫过晶亮水痕。
    汪好攥紧手包追上去,旗袍开衩处闪过一线雪白,绣鞋踏碎水洼里倒映的霓虹。
    梨瓣混著雨点扑在三人肩头,暗香浮动中,当铺押字招牌在身后摇晃,投下蛛网般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