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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变化
    晚餐定在度假区的顶楼。
    露台的位置可以看见广阔的海面,此刻夕阳正在往下沉,落日熔金。这整片海渲染成橙红,偶尔有海鸥飞过,叫声被海浪的声音覆盖,万般祥和。
    餐厅安排的是大圆桌,可以坐十几个人。斋藤左手边坐着赤苇,空出的另一边日向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
    餐桌上的气氛融洽,又有了下午的沙排互相认识,几人的话题轻松。
    聊起来这的目的,日向说着会停留几天,又问斋藤与赤苇。两人与签合同来的球队不同,斋藤在这海边有住房,旁边有人感慨了句有钱。
    赤苇的话少,更多是在为斋藤布菜、剥虾,不知道是谁问了句赤苇以前是不是也打排球。日向打开了话匣,木兔自然也是他们一个体育圈里认识的。
    斋藤尝了口桌上的酒,熟悉的身体记忆,边听边开始时不时的喝两口,桌上碰酒的也不少,见到斋藤动了杯、推杯换盏间碰了碰。
    也有喝多了忽然开始夸斋藤漂亮。
    赤苇稍有想阻止,身边人喝的有些多了,虽然没有什么劝喝酒的,但斋藤自己给自己就倒了不少。
    到底是出院没多久,可一对上斋藤故作可怜的表情,话就这么停在唇边。
    “会头疼的”,赤苇的语气放轻。
    斋藤直接靠在了赤苇身上,“有你啊”。
    两人的亲昵旁若无人,日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斋藤春奈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高中的时候斋藤看起来是不好接近的,明明应该是一样的学生身份,但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可以说除了研磨他们,斋藤明摆着露出了对外的抗拒,以至于他人都不敢随便搭话。
    应该说是锋芒吗?
    但现在——
    “学姐,你变了好多”,日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实在冒昧。
    斋藤侧头,微微坐直“是吗?”,赤苇的手还虚搭在女人腰间。
    日向挠挠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啊…抱歉,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以前的学姐你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有点…也不是这个意思”。
    “有点不好相处?”斋藤替人补上。
    日向连忙摆手,更是局促,“不是不是!啊,抱歉,是我没想好!”,其实细细想来真的有变化吗?其实也没有吧。日向忽然想起了他过去见到的,斋藤在研磨、黑尾学长面前的样子。
    可是,或许是眼睛吗?那双雾蒙蒙、难懂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失忆,沉重的一切都吹散了,这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那些过去只有几个眼神的交集,现在这位中心人物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于是化为一句,今天的她很放松。
    “我希望学姐你今后也都能像今天这样,轻松自由”
    斋藤怔楞,随后露出了笑。
    其实日向的感觉是对的,过去斋藤并不把其他人放心上,只有对好玩的会表现得没有攻击性,更多数时候她这人是傲慢冷漠的。
    大有其他人都是蠢货,没有意思的表现。
    “唔,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失忆的时候性格好?”斋藤故意跳回刚刚的话题。
    “没有没有!”日向忙开口,生怕被误会语气也急了,斋藤笑着歪倒在赤苇怀里。
    日向后知后觉这是又被学姐耍了,顿时无可奈何。
    “是我说错了,是我以前几乎都没有和学姐你说过话,现在能靠近了、学姐,你会想起来的,但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斋藤看着日向那双坦诚的眼睛,璀璨地如同窗外的橙光。
    “谢谢”她说。
    日向跟着笑起来,青年露出整齐的牙齿,“不客气!”
    晚餐结束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别墅需要穿过沙滩,斋藤选择走回去,就当饭后消消食。日向是随着队友一起回酒店,他们是两个方向。
    斋藤与赤苇步行在海滩边,酒喝的有些多了,一直保持清醒的赤苇拎着斋藤的鞋子,跟在对方身后。
    他们就这样一步步留下脚印,酒精发酵上头,正是微醺的飘飘然。
    海风吹拂起女人散下的长发,夜色里她踏着步偶尔转圈,又会去踩推移的浪花,绿色的长裙随动作摇曳。
    像是精灵。
    月光、海浪、黑夜,所有这些都成了斋藤春奈一个人的背景。斋藤忽然往前跑,踉踉跄跄的脚步,她张开手,月光偏爱的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赤苇始终不远不近的跟随。
    “????????????
    春风会传达出我的心意
    ????????????
    对于我而言春天会再次来到我身边吗?
    ????????????
    美丽的鲜花会在我心里盛开了吗”
    不同于原曲的力量,女人轻哼着歌,断断续续的词传到赤苇耳边,她回眸的眼睛是明亮的。
    赤苇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记忆,他们也曾约定过一起来海边,他等着春高的结束,等着春暖花开。
    彼时的分手、不了了之,时隔多年,现在才完成了这个圈。
    等想一出是一出的斋藤摊手、忽作邀约状,赤苇一怔后很快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他搭上斋藤的手心,这只手有一点凉,大概是吹了太久海风。他不经意握紧了一点,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两人在海边跳了一支舞。
    海浪打着节拍,远处的度假区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落在海岸线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赤苇清楚地感知到他自己的呼吸与对方的融为一谈。
    在带动的一个转圈结束,斋藤搂住了赤苇,她把脸贴在对方的胸口,听那里熟悉的心跳声。
    赤苇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斋藤的发顶。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赤苇最印象深刻的幸福记忆是什么,赤苇想了想,他提起今晚。这场在海边无目的的散步,他们共跳了一支舞。
    “然后呢?”,对面没料到是如此普通的一段。
    “然后,”赤苇忽然带上了笑,“然后就回家了”。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顿时语气讶异,“就这样?”
    赤苇点点头,就这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出口的话,只是月、海与一个人。
    就这样足够。
    今晚的月色很好。
    回到酒店日向才想起来,这个失忆会忘记研磨吗?还是说对方知道斋藤在这养病。日向打开了那个聊天框,将遇到斋藤的事都传了过去。
    研磨的消息回得很快,他才发了一句对面已然传递简讯,着急问的是地址。
    结束聊天后日向把手机放在床头,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远处隐隐有海浪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像某种温柔的旋律。
    他想起今天看见斋藤时的第一眼,她躺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他又想起传球时隔着网,斋藤的笑容,明朗艳丽。餐厅里女人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像是慢放的电影。
    日向不觉笑了起来,他开始期待明天。
    昨晚闹了赤苇一晚,斋藤是累着睡着的,一觉到了天明,时间已经快要进入午饭。洗漱后专心的挑起裙子,开始慢条斯理的装扮自己。
    赤苇并不在屋内,斋藤想估计是去准备午餐了。
    门外响起铃声,她往下去,打开门屋外站了个年轻男人,清秀的五官、眉眼淡淡,眼下还有几分没有休息好的倦怠。
    男人带着一种“懒得搭理任何人”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当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见到这张脸,斋藤的第一念头是,是她喜欢的类型。
    国见。
    他的感情很复杂,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跨了这大半地球找来的原因。他好像不能欺骗自己,和眼前人只有交易了。
    “你是...?”
    国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是你的情人,你欠了我东西,失忆了也逃不掉”
    这么张冷淡的脸说出这种话,斋藤有点想笑,语气也不禁认真起来,“我没想逃,但是,先生我们有签合同吗?不能来一个人就讹我”。
    .....
    合同?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国见后知后觉这段关系斋藤说停止就会停止。
    可是,凭什么。
    国见垂下眼。
    她好坏,对自己强取豪夺,现在仗着失忆就抽身离开,给了所有人安全的信息,唯独给自己是钱货两清。他着急担心的没有睡好一个觉。
    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他了,他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留住她。
    “随你信不信”,国见只有这样一句,声音还是那么淡,可仔细听去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
    正说着赤苇提了打包的餐盒回来了,话题从院子转入客厅,就此叁个人一起用了午餐,气氛有点奇怪,但又不算尴尬。
    餐后这才继续刚刚的话题,赤苇有分寸的退开,借着泡茶的借口。
    斋藤开始问对面,“我欠了什么?”
    欠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反倒是他现在在利用她的失忆。国见的眸色沉了沉,这种事情过去他从未做出过。
    他感觉他这一个月都有点神志不清。
    这个第一眼觉得是麻烦的女人,他确实没有避过去。
    对面停顿的时间有些久,斋藤的视线不自觉的投放到在厨房的赤苇身上,青年正在泡茶。
    他低着头,动作很慢却稳,在刚刚看到国见的时候,赤苇的反应很平淡,斋藤想她可能这样的“情人”不少,失忆这件事还是应该少些人知道。
    虽然这几天总有不同的记忆冒出。
    “关系”,国见淡淡开口。
    “嗯?”斋藤顿时有些没听懂,眼前人还在继续说。
    “你说过,等你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和我结婚”
    “这一听就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斋藤笑着看眼前人,顺便换了只手托腮。
    国见脸色没有变化,甚至还有些放松,斋藤恍然明白过来,这人故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看不得他那么淡定。
    心里起了捉弄的念头,话也随口说出,“抱歉,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不错,虽然以前没有这种安定的念头,但我准备和我的爱人在这里长期生活”。
    “也就说我们的关系可以结束了”
    轻飘飘的话却沉重的压在了国见心头,搭在桌上的手不禁蜷缩,这种不亚于挑明开了关系。
    但是,如同斋藤看得穿他,他也能凭着他们多年的相处了解她真正的想法。
    好在,是假话。
    “可以,但是在你恢复记忆前,我也要住在这里”。
    “唉?”
    国见没有解释,他只是端起赤苇送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那姿态,像是早就决定好了。
    就这样国见也住了进来,别墅足够大,房间自然也多,由着赤苇去安排客房。在这入住当天还遇上了跑过来的日向,斋藤看着这几人似乎都是认识的模样,晚间这场沙滩排球还在继续。
    不过斋藤这回选择晒晒太阳,稍微意外的是国见很会打球,哪怕刚接触沙排有些乱,可没一会就掌握了规律。
    结束了商务的木兔也返回了海滩边,木兔光太郎从远处靠近,男人西装随意搭在肩上,领带松垮垮地挂着。
    他一结束就往这边跑,故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要去和他们一起玩吗?”斋藤拿下木兔的外套,视线忽然留意到了他口袋里的两张票,“这是什么?”。
    “什么芭蕾舞音乐会?”木兔对这些不懂,这是商务活动上有人送的。
    斋藤定定的看着那张票上的时间地点,木兔蹲在斋藤身边,还在问要不要一起去,“春奈,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关注这个舞团吗?”,还是做秘书那段时间,木兔有留意到的。
    “不感兴趣”
    斋藤把票随手一塞,继续躺平,她开始赶木兔也去打球,加上日向的呼喊,木兔到底是走了过去。
    喧闹的欢声忽然有些远。
    “妈妈!爸爸!这里有人在打沙排”
    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女孩欢脱的跑向那块正热闹的地,后面女人的声音温柔。那男人手持着录像带,跟着自己的妻子与孩子,这是一家来度假的家人。
    斋藤移开眼,继续看那边新组织起的对赛,忽然记分牌边的日向像是看到了什么。
    “小葵!哥哥在这边”
    日向的声音忽然响起,斋藤下意识看向跑过来的少女,后面还有跟着的。
    小葵。
    很熟悉的字,眼前闪过一个女孩的模样,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雪地里哆嗦,好不可怜。
    可紧随着翻转开的画面是另一个女孩,同样的雪地里,在众多幸灾乐祸的表情里,棍棒打在了身上。
    斋藤感受到了传导过来的疼痛,与此同时视角变动,旋转后斋藤不再是旁观那个女孩的人——她就是那个女孩。
    她固执的掠过那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只钉在一个女人身上。
    “做错了事,你就要认”,男声阴沉。
    她仍是看着那个远处的女人,她好像在等对方说什么。
    她的母亲。
    “宝宝,妈妈只要你就够了,妈妈会带你离开”,小小的孩子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你会带我走的,对不对?
    可那个她寄托了万千信念的女人面无表情,至始至终都冷眼旁观,这样的眼神比周遭那些更难让斋藤忍受。她死死的看着她,只需要一句话,一个可怜的眼神也可以啊。
    砸下来的棍子打在了骨头上,渐渐地期盼都落了空。
    “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不应该生下你的!”,同样的一个人说出了两种话。
    斋藤不记得她自己是什么时候攥紧拳头的,翻腾出来的记忆苦乐交织。
    忽然有人掰开了她的手心,她无意识里攥的太紧,干涩的眼睛眨了眨,斋藤对上国见的视线。
    青年带着微不可查的关心,“怎么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就蹲在她躺椅旁边,那双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谁让你多管闲事”
    尖锐冰冷的语气。
    国见一顿,随后继续将手就这么塞在斋藤的手心里,指腹抚摸着对方手心指甲陷进去留下的月牙。
    “要不要我抱你回去休息?”
    淡然的情绪让斋藤的烦躁越深,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滚开”。
    还是硬邦邦的语气,国见忽然有些幻视他们刚在一起的那段时候,斋藤春奈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她啊,凡是不如意的都会表现出来,所以哪怕是装乖也装的并不像。
    尤其是包养的合同口头开始后,这人直接不装了。
    这好的坏的,暴躁的都表现了出来。
    下一秒国见弯下腰,就这么将人从躺椅里捞了出来。
    斋藤没想到说了这么两句,这人还不走,她下意识用手推、拍国见,男人也不松手。看起来清瘦的青年却极有力量,牢牢的锁着斋藤春奈。
    “放手!我不要回去!”
    “这里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你聋了你听不见?”斋藤又锤了国见好几下,他还是丝毫没受影响般,连躲都不躲,最后斋藤是自己折腾累了。
    此刻国见也带着人到了家,斋藤被放到了沙发上,情绪猛一在路上都宣泄光了,这会反应迟钝好多。
    柔软的皮质沙发微微下陷,她的身体也跟着沉了沉。男人单膝跪上沙发,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压下来,轻松把她困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
    距离近的像是要接吻。
    “我知道你现在头疼,甩小脾气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帮你疏解疏解”
    语调还是那个语调,什么都不在意似的,斋藤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疏解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吻落了下来。
    也是凉的,可柔弱,唇瓣贴着唇瓣,渐渐磨出了温度。
    她的手下意识想推他,却被按得更紧。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了好久,这双眼睛颇为蛊惑人,沉迷的味道。
    于是连着国见什么时候微微退开,斋藤都忘了。
    “想起来了吗?”他问,“这样的事,我们做过很多次”。
    斋藤看着国见,她没有说话。
    国见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他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可衬得他越发好看,他说“没想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
    又吻了下来。
    斋藤的手腕还被按着,动不了。可在这越来越深的吻里,勾起来的是他们多年的契合,她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轻轻蜷缩,就这样勾住了国见的手指。
    这是个允许的信号。
    他们耳鬓厮磨,交颈缠绵,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堪堪落山,差点错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