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铸成的阶梯在白澄脚下微微发光,如同活物般泛起涟漪。
她低头看去,阶面上浮现出一幅动態的画面。
那是沙漠王国遗民跪拜雕像的场景,人们眼中虔诚的期盼如实质般流淌。
“这是……”青鸟跟在她身后,雷光在瞳中微闪。
“问心阶。”冷凝雪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阶梯,“每踏一步,便会映照出我们內心深处的执念、记忆、或潜在的心魔。
若无法直面,便会永远困在当前阶数。”
“三千阶,九重境。”紫鳶握紧刀柄,“还真是慷慨的考验。”
白澄没有回头,银眸凝视著阶面上流转的画面。
她看到那些沙漠遗民献上的泉水与新芽,看到阿图姆站在峡谷口目送他们离去时的复杂眼神,更看到绿洲旁那三尊砂岩雕像在星光下的轮廓。
信仰细流在体內轻轻涌动,如温热的血液。
“走吧。”她说。
第一步踏出。
沙漠的画面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那是她幼年时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的场景。
破旧的木门前,银髮小女孩颤抖著手,指尖触碰门板的剎那,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
门后並非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星云深处,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白澄……白澄……”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如同从遗忘的时光尽头传来。
画面定格在女孩惊恐又好奇的脸上。
白澄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她最早的记忆,也是她力量的起源。
那扇门,那声呼唤,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直面它。”冷凝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冷如冰泉,“问心阶不会凭空创造,它只会映照出你灵魂中已有的烙印。”
白澄深吸一口气,银眸中的波动平復。
是的,这是她的过去,是她的一部分。
她踏出第二步。
幼年的画面破碎,眼前浮现的是另一幕——翡翠海上,银色的列车在风暴中顛簸。
青鸟浑身浴血,仍死死护在舱门前;紫鳶长刀断裂,却以断刃挡下袭向她的攻击;
冷凝雪冰封半身,为她爭取了最后一瞬的空间折跃时机。
那是他们遭遇第一次星座伏击的场景。
若非同伴拼死相护,她早已陨落。
“小姐,发什么呆?”青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熟悉的爽朗,“都是过去的事了,赶紧往前走!”
白澄回头,看到青鸟正咧嘴笑著,雷光在她发梢跃动。
那笑容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没有丝毫阴霾。
“是啊。”白澄唇角微扬,“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继续向上。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阶梯不断变幻著景象:沙漠中与阿图姆的决战、沉渊海沟里渊瞳那双星云巨眼的凝视、执法官星穹守卫的审判之光……
每一幕都是生死一线的瞬间,每一幕都映照出她內心的恐惧、犹疑、或执念。
但每一次,当她凝视那些画面时,都能感觉到掌心信仰细流的温热。
那温暖不炽烈,却坚韧如沙漠深处的根脉,无声地提醒著她。
她並非孤身一人。
踏过第一百阶时,阶梯上的幻象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只是过去的记忆,而是开始浮现出可能的未来。
她看到青鸟在某个未知的战场上,被暗金色的锁链贯穿胸膛,雷光熄灭,眼中最后的光芒是看向她的方向;
她看到紫鳶长刀尽碎,跪在血泊中,背后是无数执法官的森冷目光;
她看到冷凝雪冰封的身躯在星空中碎裂,化作无数冰晶,飘向虚无;
她看到绿朵的生命结界被黑暗侵蚀,藤蔓枯萎,她温柔的笑容凝固成永恆的悲伤;
她看到虞念在爆炸的火光中伸出手,似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假的!”虞念在她身后喊道,声音有些发颤,“这些都是假的!问心阶在嚇唬我们!”
“不完全是假的。”冷凝雪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些是基於我们当前处境推演出的可能性。若我们失败,这些未来……或许真会发生。”
白澄停在第一百零一阶上,银眸死死盯著那些画面。
青鸟阵亡、紫鳶殞落、凝雪消散、绿朵枯萎、虞念湮灭……每一幕都像尖刀刺入心臟。
信仰细流在此刻骤然炽热。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决心。
她不能让这些未来成真。
绝不。
“继续走。”白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未来,我会一个个斩断。”
她踏出下一步。
阶梯的幻象再次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她自己的可能性。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破碎的星穹之下,银髮染血,手中握著从渊瞳眼中挖出的星云核心,而她身后,是无尽文明的废墟。
那是她以吞噬信仰的方式,走上与渊瞳相同道路的未来;
她看到自己跪在星座首领面前,额心被刻上星印,成为新的星座將领,手中空间刃刺穿了青鸟的胸膛。
那是她屈服於力量,背叛同伴的未来;
她看到自己推开最后一扇门,门后不是真相,而是彻底的空无,她的身躯在虚无中崩解,连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那是她追寻到尽头,却一无所获的未来……
每一个未来,都是绝望的深渊。
但白澄的脚步没有停下。
银眸中,信仰细流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看到了沙漠遗民捧著清水与沙根乾粮时含泪的目光,看到了阿图姆说“愿你们的前路总有星光”时的苦涩微笑,看到了绿洲旁那三尊雕像在夜色中沉默佇立的轮廓。
那些託付的信念,那些殷切的期盼,那些无声的守护……
这些,才是真实的。
至於那些黑暗的未来。
“我会亲手改写。”她低语,声音在星光阶梯间迴荡。
踏过第五百阶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阶梯不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开始具现为实质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