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激化矛盾,浑水摸鱼
当然,唐巍不止是把证据只交给了吕芳和陆炳,太子朱载壑那里也送去了一份。
眼下在浙江的唐巍倒是閒了下来,毕竟朝廷的下一步旨意还没有传来。
赵贞吉与鄢懋卿也暂时搁置下来,毕竟马寧远已死,事情报上去了,还得等著朝廷的下一步指示。
此刻的京师之中。
司礼监里。
吕芳看完信之后,长舒一口气,“杨金水这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来人!”
“老祖宗,您有什么事吩咐?”一旁的小太监赶紧来到吕芳身边,垂手侍立。
“去陆指挥使的值房问问,看他今日是否当值,若在,就说咱家有事相商。”
吕芳將杨金水的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
不多时,小太监回报,“老祖宗,陆指挥使正在值房,说请老祖宗过去。”
吕芳起身,径直前往陆炳的值房。两人见礼后,屏退左右。
“陆指挥使,咱家就开门见山了。”吕芳道,“杨金水在浙江递迴来话,多亏了唐千户从中周旋,他才得以迷途知返,保全性命。这份情,咱家记下了。”
陆炳神色平静的看著吕芳。
“吕公公言重了。唐巍不过是恰逢其会,他做事的第一要务是维护皇上顏面,保全宫里体面。至於杨公公,举手之劳而已。”
吕芳点点头,知道这是陆炳在表明立场,锦衣卫此举並非为了拉拢司礼监,而是为皇帝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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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势道,“既然是为了皇上,那马寧远亲笔写的那份东西,放在指挥使这里,不如由咱家一併呈送御前,更为妥当。指挥使以为如何?”
陆炳没有犹豫,从锁著的抽屉里取出那份原版供词,递给吕芳,“理当如此。有劳吕公公了。”
“分內之事。”吕芳接过供词,小心收好,“那咱家这就去面圣。”
西苑,玉熙宫。
嘉靖皇帝看完了吕芳呈上的杨金水请罪信和马寧远的亲笔供词,脸上看不出喜怒。
“杨金水,还算知道轻重。”嘉靖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知道自己错了,还能找补点东西回来。比那些揣著明白装糊涂,或者一条道走到黑的,强点儿。”
吕芳低著头,见嘉靖皇帝没有发怒,立刻为杨金水求情。
“皇上圣明。金水这奴婢办事还是得力的,只是一时被下面的人蒙蔽。他信中恳请戴罪立功,往后必定更加尽心当差。”
“那就让他戴罪立功吧。”嘉靖摆了摆手,“罚俸一年,浙江织造局的差事,让他继续办著。”
“奴婢代杨金水谢皇上天恩!”吕芳连忙躬身。
嘉靖的目光扫过那两份文书,语气骤然转冷。
“可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狗官,贪墨河工银两,致使河防不固,险些酿成九县尽毁的惨祸,其罪当诛!”
“明日召集內阁议一议这件事。”
“奴婢遵旨。”吕芳应道。
“唐千户,咱们今日要去哪里逛?”
跟在唐巍身边的那个侍卫询问著唐巍今日有什么计划。
“去一趟戚继光那里吧,我去看看他是怎么练兵的,还有去看看我驯的那些侦查犬的情况。”
俩人骑著马朝著戚继光所在的军营处进发。
走到一半的时候,唐巍就瞧见了一群官兵在一位文官的指挥下踏青苗。
现场的百姓极力阻拦,但奈何军官们骑著马、拿著武器,压根不敢上去反抗,只得坐在地上哭天嚎地。
“这是谁手下的兵?”唐巍看向身边跟著的那名侍卫。
“应当是戚继光戚將军的手下,有一两个我还有点眼熟。”
“哦!”唐巍点点头。
他正想著没有办法拖延改稻为桑呢,现在好了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我们现在到戚继光將军驻军练兵的军营还有多远?”
“还有五里地吧!”
“那就快点。”
俩人纵马离开,朝著戚继光的军营出发。
戚继光军营。
“將军,来了一个北镇抚司的千户叫唐巍要见將军。”
“唐巍?”戚继光一时间没想起来,等他站起来后这才恍然大悟。
“是那个训练侦查犬的唐巍,快叫他进来。”
“本將军可是很想见他一面,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唐巍与戚继光相对而坐。
戚继光虽与唐巍初次见面,但因唐巍此前通过陆炳的关係,为戚家军提供了数条极通人性的侦查犬,在追踪倭寇时屡建奇功,戚继光对此干分感激,对这位年轻的锦衣卫千户也颇为敬重。
“唐千户提供的侦查犬,帮了戚某大忙,此番情谊,戚某铭记在心。”戚继光抱拳道。
“戚將军为国抗倭,唐某略尽绵力,何足掛齿。”唐巍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唐某今日在城外,倒是看到一桩奇事,与戚將军部下有些关联,不知当讲不当讲。”
“千户但讲无妨。”
“我瞧见一队官兵,不在营中操练,反而在农田里纵马驰骋,好好的青苗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我身边的侍卫说,似乎是戚家军的弟兄?”
戚继光脸色顿时一沉,“竟有此事?戚某治军向来严禁扰民!”
他立刻唤来亲兵,“去查!是哪个营的兵,被谁调派出去的,速来回报!”
亲兵领命而去。
戚继光面色不悦,对唐巍道,“让千户见笑了。若真是戚某的兵干出这等事,戚某定不轻饶!”
唐巍看著戚继光严肃的表情,忽然笑道,“久闻戚將军威名,倭寇闻风丧胆,想必是胆气超群之人。”
“不知道戚將军有没有怕的?”
戚继光一愣,隨即傲然道,“倭寇在下都不怕,其他的东西,戚某更视之如土鸡瓦犬!”
“那山中猛虎呢?”
“猛虎虽凶,不及倭寇狡诈,不可怕。”
唐巍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小声道,“那戚將军怕不怕尊夫人啊?”
戚继光闻言,刚毅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一时语塞,有些掛不住脸。
他立刻起身,有些生气的喊著外面的士兵,“好你个唐千户,竟敢取笑本將!来人!”
帐外立刻进来两名军士。
戚继光的目光落在唐巍身上,朝著两名士兵指了指唐巍。
“把这————把这廝给我拿下,挠他痒痒,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唐巍连忙摆手,后退几步。
“將军息怒,开个玩笑。实在是將军威名如雷贯耳,但怕夫人之事也传开了,在下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戚继光见他告饶,便挥挥手让军士退下,哼了一声。
“若非看在那几条好狗的份上,今日定不与你干休。”
正说著,先前派去的亲兵回来了。
士兵双手抱拳,向戚继光稟报。
“將军,查清楚了。是巡抚衙门的李同知持郑中丞的手令,调了咱们一哨人马。”
“调了一队人马去做什么了?”
“说是去协助推行改稻为桑,清理顽抗农户的田地。”
戚继光勃然大怒,“混帐!我戚家军的刀,是用来杀倭寇的,不是用来对付百姓,糟蹋青苗的!备马!”
他转向唐巍道,“唐千户,可愿隨戚某同去,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如此糟蹋粮食,欺凌百姓!”
“正有此意。”唐巍起身。
两人带著一队亲兵,快马加鞭赶到城郊那片农田。
只见几十名官兵骑著马,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里来回奔跑,马蹄过处,秧苗倒伏,泥水飞溅。
一名穿著绿色官袍的官员正站在田埂上指手画脚。
“改稻为桑,上利朝廷,下利你们。你们不愿意改,那朝廷就帮你们改。”
“住手!”戚继光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那些官兵见是主帅亲至,嚇得连忙勒住马韁,不知所措。
那李同知也是一惊,赶紧上前赔笑,“戚將军,您怎么来了?下官是奉巡抚衙门之命————”
“奉谁的命也不行!”戚继光打断他,指著田里的惨状,怒声质问,“我问你,这田里的青苗,是谁家的青苗?”
李同知被他的气势所慑,有些磕巴道,“是——是百姓种的————”
“百姓种的?”戚继光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他。
“又是断水,又是踏苗,当兵的吃粮,吃的是谁的粮?”
“当然是吃的皇粮,皇粮当然是皇上的。”
面对戚继光的询问,自认为有衙门手续的李同知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何必怕他戚继光”说得好,那你们断的就是皇上的水,踏的就是皇上的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同知你的意思这里的粮食不是皇粮吗?这里的百姓不缴粮纳税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对著那些愣在田里的官兵厉声呵斥。
“都给本將军滚上来!列队!”
官兵们连滚带爬地跑上田埂,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个个面如土色。
戚继光用剑指著他们,痛心疾首的看著他们。
“你们手里的刀,身上的甲,是对准倭寇,对准外敌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对准自己人的。”
“如今倭寇未灭,你们不去保境安民,反而在这里践踏农桑,毁人活路!与倭寇何异?本將军都替你们感到羞耻!”
戚继光拿起马鞭,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哪些士兵的身上。
“那我问一问李同知,踏了皇上的苗,断了皇上的水是什么罪?”
李同知脸憋得通红,但是却无力反驳。
他回头对亲兵下令,“將这些违抗军令、滋扰地方的人,全部带回大营,重责二十军棍!革去本月餉银,以做效尤!”
“是!”
处理完官兵,戚继光冷冷地看著那李同知。
李同知气的直跺脚,他身边的一位官员开口道,“李大人,这戚继光的军队走了,咱们要不也撤吧。”
“戚继光,兵是部院调给我的,你没有权力把兵调走。”
戚继光坐在马上,看也没回头看一眼李同知一眼。
“我的兵奉调要打倭寇。”
“谁的调令?”
“有调令也不会给你看。想知道吗?去上面问。”
一旁的唐巍不禁心中嘖嘖著,“不愧是戚继光气势这一块拉满了。”
“在下奉劝你一句,把这些人都放了。要不然我的兵马一带走,他们说不准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戚继光的队伍一走,李同知身边的其他官员立刻凑了上来。
“李同知,放人吧。”
“改稻为桑是国策,你们要么自己改,要么卖给別人去改。死一千个人,死一万个人。”
“全浙江的人都死绝了,也得改!”
“聚眾对抗,本官这条命就赔给你们。”
唐巍在一旁看著,果然是文官们,这嚇唬人的词是一套又一套。
百姓们虽然不满,但是也没有干真的反了。
衙役押著带头闹事的齐大柱,百姓们就在后面跟著,说是要闹到杭州去总督衙门告状去。
唐巍的目光落到了齐大柱的身上,这个浙江的汉子还真是一副铁打的身子。
不过,唐巍也只是看了齐大柱一眼。
他还要回去看看,严党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来儘快的促成改稻为桑。
毕竟,毁堤淹田没有成功。那就要利用別的法子来低价获取农田,要不然怎么装满自己的腰包呢。
他倒不担心最后清流们跟严党们闹得僵住。
毕竟,他已经让杨金水把贪污的帐本递上去了。
朝廷的命令一到,郑必昌、何茂才他们一定会被下狱。
毁堤淹田彻底宣告失败,那商人沈一石就更不可能有足够的银子去买田。
毕竟,当初大水淹了九个县,他都没有足够的钱买田。
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为了查漏补缺,唐巍自然也要注意严党们还会想什么別的法子推进改稻为桑的国策。
他知道等到沈一石一死,改稻为桑彻底僵住,那就是他们太子党出来接盘的时刻。
不仅要接盘改稻为桑,为西洋提供丝绸,还要在別的地方再让清流们也吃瘪。
说来说去,嘉靖皇帝烦恼的无非是一个字“钱”。
严党们虽然十恶不赦,虽然贪得无厌,但是能给嘉靖皇帝弄来钱。儘管手段上可能有点恶劣。
但是你清流官员们除了知道剷除奸党之外,你们能给嘉靖皇帝弄来银子吗?
很显然是不能的。
唐巍他们已经计划好了,他们不仅要站著,还要站著把钱给挣了。
不仅要把严党改不动的“改稻为桑”计划拿来气死严党,更要连清流们一起嘲笑了。
告诉他们谁才是大明朝真正能办事的人,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紫禁城里下一个能登上大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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