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两道血印,无耻之人!
嘆息未落。
堂內灵光一闪,桌上忽又凭空多出了九坛酒水,瞧见这一幕,灰袍子老者一双黯然的眸子倏地睁大了。
“这,这————我的好姚儿,你这酒水是从哪来的?”
老者本能咽了一口水,相距上三品之境一步之遥的他此刻也是不淡定了,顿觉口乾舌燥,心头轰然重生出一抹希望来。
或许他此生还能有机会衝击大修行者境界,李家也或许可以度过此劫!
当下李姚將黑鯨號的遭遇详细道来,当听到那林琅天”一拳轰退蛟血帮的妖女时眸子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当从李姚口中得知这酒水还不止十坛,此后每月头一日都可以前去购酒时,双眸再也掩饰不住爆发出两道疾电般的精芒。
“好!我的好孙女,爷爷平日没有白疼你,你比你爹在关键时候爭气多了!”
“只要能帮上三爷爷就好。”
李姚闻言暗自鬆了一口气,此刻得到三爷爷肯定的答覆,她才放下心来,林琅天的烈酒果真对三爷爷有裨益,如此就好!
一旁的李林峰神情微僵,自是听得出三叔的话外之意,是在点自己。
“乖姚儿,这个小玩意给你,休息去吧。”
老者宠溺揉了揉李姚的脑袋,取出一枚流云纹长条金属物件递过,姚儿接过后眸子发亮连声道谢。
看到此物,饶是身为李家当任家主的李林峰眸子都是微微一缩,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物,而是一枚五品符宝,必要时可以隨时催动,激发出相当於五品道修一击的杀伐力。
符籙可以瞬发,时常被修行者视为保命手段之一,大致而言,一张同品符籙的价值约莫与三枚同品丹药相当。
也即是一张五品符籙的价值大致可抵三枚五品丹药,十张符籙的价值已然可换来一柄品质寻常的五品法器。
这只是符籙的价格,而符宝的价值又至少十倍於同阶符籙,也即是一枚五品符宝至少抵得上一柄五品法器,其中高品质符宝之价甚至百倍於同阶符籙。
此外,符宝相比同品的法器傍身还有一个优势,催动符宝所需的灵气、属性劲力、文气等远比催动同品法器要小。
正因如此,世家大族、宗门大势力的长辈往往会赐予族中子弟符籙或符宝保命,消耗更低,低修为者也能更好催动,这也是符籙、符宝价值高昂的原因之一。
能让三叔拿出手的就算不是顶级符宝,至少非寻常符宝可比。
五品符宝於李林峰无用,只是他这位当任李家之主也没有这般豪气,能隨意赐下五品符宝给族中子弟。
得赐符宝的李姚眉开眼笑离去,待得大堂只剩下两人时,老者沉声开口。
“查清楚了吗?那林琅天与林家是什么关係?”
李林峰並不诧异,显然早有预料。
“我已命人查过了,林家的確有一个名林琅天”的小辈,但那人是林家旁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一家离开了郡城,迁去了三山郡————”
“派去三山郡核实的人眼下尚未传回消息,但我认为卖酒之人另有其人————姚儿口中的袭击黑鯨號的人我派人查清了,那妖女是柳血的义女,名为柳红,两年前传出以阳煞之气晋升五品,能一拳轰退五品妖武者,纵使是刚突破不久,其实力也不是林家一个不受宠旁支之人能具备的————”
“至於为何此人要冒充林家子弟,暂时没有头绪。”
听完李林峰的分析,老者轻頷首。
“还有一点,此人故意兜了这么一大圈將酒暗中卖给姚儿,就算真是林家人,也必然心中对林家不满————儘快查清三山郡那边,买酒之前不必打草惊蛇,此人也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闻言,李林峰眸子发亮,自己的格局的確不及三叔。
鹿鸣宴,人潮十里匯聚清月楼。
清月楼前,今日搬出了数张雕花檀木桌台,每桌各坐有两名东莱书院的学子,这些书院学子负责入楼对联考核,並发放入楼令牌。
楼前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到我了,到我了,我对的是猪肉铺里,赵大醉酒抡刀剁肉!”
“这个不行,那换一个,我还有一个————怡春楼外,张三赖子————”
这次话音未落,只见得那桌台端坐的两名东莱书院学子中一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另一人直接厉喝打断。
“你,你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来人,快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轰出去!”
眼见书院学子气急败坏,负责秩序的郡府官兵將人轰出,场上陡然爆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都看到了吗,刚才赵屠夫可把那两名书院小先生都气的要原地跳脚了。”
“这样的对联还想入楼,真是白日做梦!”
“就是,就是。”
眾人议论纷纷,鬨笑不已,期间也有好些人在人群羡慕的目光中直接迈步入楼,楼外的郡府官兵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恭敬相迎。
“入楼就能有机会见到清兰姑娘,当真是羡煞旁人吶。”
“哼,今日能直接入楼的除了即將参加秋闈的秀才,便是郡城世家大势力的子弟,可羡慕不来吶。”
秀才便有见官不跪,免除摇役,开办私塾的权利,已是绝大多数平民终生难以企及的存在。
秀才可也是从县试、府试、院试杀出来的,若秋闈能中,便是未来的官老爷。
至於郡府大人,世家大势力更是寻常百姓只能仰望的超然存在。
人群当中一名面容寻常,约莫二十五左右的汉子默默身处考核队列中,不久后终於轮到他了。
“可以说了。”
一名书院学子声音不冷不淡开口。
“我的下联是:东莱郡內,桂榜英才御鹤登科。”
话音落下,两名態度冷淡的书院学子面露惊讶,总算是见到一个对仗工整,寓意契合的上佳下联了。
当下两人抬眸打量苏牧一眼,见到苏牧那张寻常面容,以及身上粗布麻衣后眸子里原本的热情削减三分,想要结交的话语咽回肚中,不过语气相较之前要客气不少。
“兄台如何称呼?”
“王嬋。”
吸取了此前林琅天”的教训,这次苏牧避开了陶、李、林、周四个姓氏,胡诌了一个王嬋来口“王兄,你对出的下联不错————”
就当另一名学子从桌上令牌取来一枚即將递到苏牧手中之际,人群忽的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快让开,陶家,是陶家来人了。”
“还有周家和林家之人。”
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纷纷分开两侧,让出入楼通道,几名锦衣公子小姐在护卫簇拥下走来。
“哐当!”
递令牌的学子急忙放下令牌,当即起身,对苏牧不冷不淡的面上登时流露出諂媚之色迎向前去。
“陶五公子,陶三小姐,周公子,林公子,————快快请进!”
只是这幅討好的姿態並未討得几位公子小姐的欢心,那人群为首的陶寒在闻听陶五公子”四字时眸子一冷,擦肩而过时不屑哼了一声。
“哪来的乡下土包子,也敢来清月楼,当真厚顏无耻,不知所谓。”
“陶公子所言极是,好狗不挡道,我们走,莫要坏了心情,听闻今日清兰姑娘会亲自出席抚琴!"
说话时陶寒瞥的是两名学子台前等待的苏牧,但任谁都清楚骂的可不止是苏牧,更包括两人。
只不过今日是鹿鸣宴,眼下两名学子代表的是东莱书院,陶寒倒也没有蠢到这个地步直接骂两人。
闻听清兰姑娘”时,陶寒眸子里又闪过一抹火热。
两名学子呆滯原地面无血色,惶恐颤抖著低头不敢多言。
直到这些公子小姐们有说有笑入楼后,其他书院学子纷纷向两人投来幸灾乐祸的神情,两人回过神来颓然坐下。
想到方才陶寒所言,当即一人恶狠狠瞪了苏牧一眼,语气冰冷。
“给,你的令牌。”
苏牧平静接过令牌,面色不改迈入清月楼中,眸子里却是闪过一抹冷意。
一楼大堂,通往二层楼前搭建的舞台前人群攒动,台上坐著几名鬢髮染霜,正襟危坐的书院老学究。
不少俊才女子围在台下,或沉吟思索,或三五成群谈天论地,或左右逢源结交。
“想必那便是登楼的诗才考核。”
苏牧对此没有兴趣,入楼后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入座,桌台上早有点心果脯和茶水,苏牧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吃著点心,眸子则是漫无目的扫过全场眾人,以及入口处。
不久,苏牧眸子里飘起一缕毫光,那是入楼的一名书生打扮之人。
“此人气运不及海安。”
看了一眼后苏牧收回目光,隨手拿起一块果脯吃著,金丝蜜枣入口甜如蜜,果香四溢,咀嚼时其中加入的核桃酥脆且解腻,滋味极为不错。
蜜糖在古代乃是奢侈品,这些用果蜜、香料製成的精致果脯价格昂贵,坊间一两金丝蜜枣就能换来一两斤肉。
哪怕在东莱郡城中,寻常百姓几天能吃上一顿肉就算不错了,而在清月楼中光是一小碟点心就抵得上寻常一口三家半月乃至一月口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苏牧忍不住低语一声,神情忽一凝,只觉自己好似被某人盯上了,很快一道踉跟蹌蹌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穿破旧灰袍子,腰掛酒葫芦,不修边幅的老者笑著一步步走来,然后毫无顾忌坐在了苏牧对面。
苏牧见状眸子微凝,心生惊疑,莫不是对方看破了自己的易容?
“还是此处清閒,小子,你怎么不去登楼试试?”
“老人家,小子才疏学浅,就不去献丑了。”
苏牧面色不改,镇定开口,下一瞬却是眸子再次收缩,他陡然感知到了胸膛处残留的陶家血印在炙热发烫,而且能够清晰感受到身旁另有一道相似的血印气息。
两道血印气息在此刻產生了某种共鸣。
雯时,苏牧心头一颤。
不对!对方並非看破自己的易容,而是对方追寻到了自己胸膛处血印的气息了。
“此人是衝著血印而来————莫非是陶家之人?!”
心念急转间,一缕精神力縈绕胸膛玉佩处,只是苏牧暗自吸了一口气又很快平復情绪,直至此刻苏牧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老人家,你这是为何?”
苏牧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开口,早有一股凝实强大的精神力將两人周身笼罩,外界之声依旧入耳,但两人交谈之声却是不传分毫。
老者盯著苏牧看了数息,將一切举动都看在眼中,眸子微微眯起后忽的笑了一声。
“陶家的人老夫又不是没有宰过,老夫可不惧陶家————”老者隨手从碟中抓起一枚蜜桔放入口中,“嘖嘖嘖,你小子的易容术倒是精妙,不过你也不用在老夫面前装了,老夫想找你做个交易。”
“前辈想与在下做什么交易?”
对方已然挑明,苏牧也不再辩解什么,大方应下后暗自鬆了一口气,確认了並非是易容出了破绽,而是血印被眼前之人察觉到了端倪。
以及对方体內也有著陶家血印,这点对方也光明正大承认了,如此便可排除对方是陶家人。
不是陶家人,那就只可能是陶家的敌人,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既是陶家仇敌,苏牧倒有了兴致想要听听这老者为何要找上自己。
“方才老夫见你被那陶家小子刁难了,老夫向来看不惯陶家囂张跋扈,我可以给你小子一个机会,让你光明正大找陶家出一口恶气。”
苏牧闻听此话,当即若有所思。
“光明正大找陶家出气的机会?四族比斗在即————看来眼前之人多半是李家的人,是想让自己参与比斗么?”
思及此,苏牧心有意动。
他近日正愁找不到適合的强敌切磋,五行诀的剩余劲力还需要一点压力。
何况那陶寒其实早在苏牧入城那一日就见过一面,陶寒或许不会记得苏牧和李鹿,那时的陶寒就在城门处的茶楼上讥讽他们这等人为乡下来的土包子”。
今日已是第二次,苏牧行事讲究一个问心无愧,讲究一个心念通达,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此外,苏牧这段时日也有所调查,他认为李糠、李鹿这对父女想要回归的本家,极有可能就是东莱四家中的李家。
只不过,眼前这李家老头当真是厚顏无耻,明明是想让他去趟这趟浑水,让自己替李家参加比斗,却偏偏做出一副看不惯陶家作风,要成全自己,给自己一个出口恶气的机会。
吃著蜜桔的老者注意到苏牧陷入沉吟,心中暗道鱼儿上鉤,当即风轻云淡端起茶盏准备喝一口茶水,等著苏牧一口应下。
然而下一瞬,他那老神在在的神情僵在了面上,苏牧没有预想中的反应,有的只是不冷不淡。
“前辈,你看错了————在下心中极是仰慕陶家,与陶家也不曾有过衝突。”